流影珊瑚(274)

2026-01-05

  “你是说,我忙得没法回来参加王伯伯的葬礼吗?”

  顾立征大声打断了陈子芝的话,他自己实际上也是在话出口后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不过比起陈子芝,他更快地找到了思路,“我知道你来海岛了……岫哥叫你来的?他父亲不行了?”

  从陈子芝的表情来看,顾立征说的三点都是真的,但是他似乎又很不想承认,这使得他有点儿哭笑不得的意思。不过陈子芝还是选择了先回答他的问题:“目前来说,不能讲立刻就不行吧,但是也不能说多好。反正他们其他亲戚可能这几天也会过来,就看能不能顶过去了。但是,我来——”

  “你是被岫哥叫来的,我知道。”顾立征第二次打断了他,他注视着陈子芝,不知道是在告诉陈子芝还是告诉自己,“可以理解,这也是人生的大事,他需要有人帮衬,但这会儿我在美东,他妈妈和二哥也走不开……这会儿有人能帮他是最好,别的也不管那么多了。你先不用急着走,如果人真的去了,后续遗嘱协议和执行这块,他可能会需要你作为我的代理人出面帮忙。博鹏和王家在很多投资项目里有合作,我们的话对他会有帮助的。”

  陈子芝张开嘴,表情一片茫然,他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少见地陷入了混乱。顾立征见好就收:“我还有十分钟出发——先挂了,有任何变化,随时给我留言。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可以问我,我不能及时回复的话,你可以联系文静。”

  匆匆交代几句,他兀自挂了视频,陈子芝迷惑的面孔消失了,化为了对话框中的一串时长数字。顾立征枯坐在电脑屏幕前,凝视着这一串数字,直到眼睛有些发酸。

  他应该不是要分手吧?是自己太多心了吗?或许芝芝只是没想到能那么简单过关……刚才的对话里,自己是不是逃避得太明显了?芝芝有看穿这份虚弱吗?但他应该的确不是要分手吧?

  直到李虎敲门进来提醒,顾立征才猛然回过神。他突然意识到,在刚才的冗长思绪里,他居然全在思索陈子芝,没有丝毫余裕留给王岫。

  那个他本该更钟情的,那个更奢侈的、更上位的原版情人。

  看来,有时高低贵贱,也不能决定感情的流动。尽管更轻浮,更善变,更势利也更浅薄,但是,感情中没有应该。

  顾立征有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他隐隐突然有些后悔,好像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失去了什么很宝贵的机会,只是当时一无所觉,直到现在,才逐渐看到后果发生。这是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这样的隐患一旦酝酿,便极为难以弥补,往往会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

  “走吧,李虎。”

  但是,他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顾立征拉了拉衣袖,对着电脑屏幕中的反光沉稳地点了点头,立刻又回到了工作状态里。

  全力以赴地去争取工作中的每一个成功。他告诉自己:这是你最根本的筹码,想要收拾局面,追逐水月镜花……想要把喜欢的人牢牢握在掌心,就必须先搞定生意。这就是他这样的人争取一切的方式。

  虽然还没有很彪炳的成功,但截至目前为止,这一套也还没彻底失败过。

 

 

第165章 豪门style

  “谈完了?倒挺快的。”

  陈子芝进屋的时候,王岫正在岛台边忙着,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我连茶都没泡完。”

  “他一会有酒局,那边是晚上十点多了,对投行来说差不多是个谈正事的时间点。”

  陈子芝在岛台边坐下,托腮看着王岫收拾茶壶、分茶器,琢磨着他神色中的专注到底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成竹在胸,早已把事件走向给揣摩透了。不过,他很快放弃和王岫玩心眼了。在知道了此人是怎么长大的之后,陈子芝认为自己玩不过他理所当然。

  这位童年副本的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能杀出来的必然都是大佬级的心计。陈子芝也就配和顾立征这样的小少爷斗个旗鼓相当,他的家庭还是太单纯了,充满了知识分子特有的象牙塔味道。这样的环境下长出来的孩子,就算自以为成长环境再压抑,也无法想象王岫这种孩子从小是怎么长起来的,演技又是怎么从小一再得到的历练。

  “我觉得他……怎么说呢,他反而逃避和我谈分手,或者说逃避把问题谈开。”

  没有继续吊王岫的胃口,陈子芝有点不可思议,“这和我想的不同。”

  “你本来是怎么想的?”王岫对顾立征的反应不是那么好奇,反而对陈子芝的想法很有探索欲,“变聪明了,才24小时不到,居然就有思路了,还以为按你的性格,起码也得纠结个十年八年的。”

  和他比,陈子芝的确要优柔得多,但也没必要这么玩梗吧。陈子芝隔着架空岛台踹了他一下,王岫想抓他的脚,陈子芝警告:“别啊,高脚椅,别把我带摔了。”

  他对这种暂住房子的家居质量很没信心,一看都是地产商的工装货。陈子芝把两只脚稳稳踩在钢圈上,冲王岫龇牙咧嘴地皱了皱鼻子,这才说回正题:“其实本来也没怎么想——我想根本不需要我来想啊,我只要承认来了这里,那其他的还用说吗?以立征的性子,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就算我还想挽留,又有什么用呢?”

  这确实是他本来的念头,陈子芝这会儿的心思,微妙盘旋:他还做不出主动和顾立征说分手的事来,这要战胜的东西也实在是太多了,有些东西几乎是从小就写进脑子里的三观。陈子芝短期内的确转不了这么大一个弯。

  和顾立征分手,几乎可以说是人生骤变级别的转换,而且可以说是坠落级别的自杀行为,他要失去的实在是太多了,甚至很多都和感情无关。陈子芝不可能才意识到他现在真的更喜欢王岫一些,立刻就去和顾立征分手,从此永远改变自己的生活——太快了,他的直觉也在疯狂报警,警告他在做一个危险的决定。

  但是,他又不想离开王岫,而且事实上这一切已经不可收拾了。陈子芝是在和顾立征的对话中,更加清楚的认识到这一点的。他发现自己并不想解释——他已经厌倦于对顾立征说谎了。

  顾立征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海岛,他们在短暂的交流中,绕着那个敏感的话题走,只是谈着会议的艰难冗长和顾立征的疲惫与重担。陈子芝能感觉到,顾立征是在暗示他,自己眼下没有余力再去处理感情纠纷了,他需要陈子芝提供自己的情绪价值,在情感上支持他渡过这个艰难时刻——所以,他对陈子芝违反诺言,又跑到外地来找王岫的行为,也可以不予计较。只要渡过了这个难关,收购案成功,顾立征载誉归来时,投桃报李,对于他的小小越轨也就既往不咎了,双方心照不宣地再次回到情侣生活。

  很熟悉的手法,充满了豪门望族的味道,顾立征可以从自己亲朋好友的生活中随意地取材,上层阶级的婚姻总是充满了这种默契。顾立征这种搁置争议、息事宁人的处理方式,不能说是多么的离奇。陈子芝知道,顾立征在等待自己说出一个体面的借口:他是不得已才来找王岫的,因为这样那样的关系,虽然社媒那样传谣,但你要相信我们什么都没有,那个牵手图也是抓拍的巧合——

  但问题就在于这里,陈子芝知道顾立征在等什么,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他确实就不想这样说。他对王岫承认:“我是想告诉他,我就是来找你,和你上床的,我和你之间发生了感情……接下来的事,由他决定,我听凭发落。”

  按照陈子芝对顾立征性格的预想,这坦白事实上也等于是陈子芝已经做了选择:虽然很被动,不算是太情愿、太积极,但他毕竟确实是挪动了这么一步。王岫眉宇间乍然掠过一丝喜色,但控制得很好,陈子芝也没有留意到,一径沉浸在诉说里。

  “但是,他没让我说完,就给我找了个很好的借口——很奇怪,我觉得他真的不想和我分手。

  “我从来不知道,立征也这么脆弱,其实他已经完全知道了吧——而且,我还不是你,我和他没有亲戚关系,我没有一个很精明很有权势的母亲。如果说你都要仰望他的阶层,那我更是站在往下的三四级来仰望他了。这么卑微的小情人,竟直接背叛了他,他没有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没有翻脸,而是还帮我找了个借口,留住我们的那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