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早退”的理由后,时观夏徐徐松了口气。
站在后院吹了会儿冷风,等把脑子里那些纷杂的念头全部压下去,时观夏才深吸一口气,带着两只猫回去。
时间差不多了,出来太久也不好。
时观夏在心里酝酿措辞,然而进屋后,却没看见温令的身影。
客厅里,只剩下陆攸衡一人,正随手翻看着一本财经杂志。
嗯?
时观夏下意识环顾一圈:“陆总,夫人呢?”
陆攸衡目光从杂志挪开:“哪位夫人?”
明知故问,时观夏顿了顿,改口:“温阿姨。”
满意于时观夏的识趣,陆攸衡平静道:“已经走了。”
“……啊?”时观夏愣了一下:“不留下来吃饭吗?”
还是和他一样,觉得多了个外人,不方便留下来?
但是,要走也是他走啊。
陆攸衡目光平静,淡淡开口:“嗯,她只是顺路过来看看我。”
时观夏闻言“哦”了一声。
见时观夏这明显心里有事的模样,陆攸衡也没说什么。
陆攸衡没告诉时观夏的事,不是温令不想留下来吃饭,而是实在没了吃饭的心情——
温令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心里这个坎。
同时温令又清楚,一旦是陆攸衡认定的,就算她嘴说干了,她这个儿子也不会改变主意。
孩子大了,打也没有用,劝又劝不动,看着又闹心……
不如早点走。
免得待会儿在饭桌上,看见什么更心梗的,恨铁不成钢。
走出别墅大门,温令再一次想:
自己就不该来!
温令先一步离开,提前打好的腹稿就没了用武之地,时观夏只得留下。
好在,厨房很快把午餐准备好。
陆家大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精湛,色香味俱全的六菜一汤,很快被端上餐桌。
全部都是按照陆攸衡和时观夏的口味做的。
时观夏有一段时间灭没尝过大厨的手艺。
一眼望去,全是他平时看了,会眼前一亮的菜色。
然而今天,他心里揣着事,难得有些食不知味。
坐在主位的陆攸衡,将他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尽收眼底。
在时观夏连续三次夹同一道菜时,陆攸衡放下汤匙,叫他的名字:
“时观夏。”
时观夏抬头。
陆攸衡和他对视:“怎么,今天饭菜不合胃口?”
一直吃面前的那一两道菜,其他的都没怎么动过筷子。
陆攸衡话音刚落,时观夏还没来得及开口,离得老远的厨房,推拉门突然“唰”地一下被拉开。
动静有点大,背对厨房的时观夏一惊,扭头——
推拉门后,探出一个戴着白色厨师帽的脑袋。
专门负责正餐、体型胖胖的陆家师傅,手里还拎着一把锃亮的锅铲,正一脸紧张地望过来。
那模样,仿佛时观夏回一句“不合胃口”,师傅就能当场表演一个泪洒厨房。
说不定还要用那把沉甸甸的锅铲敲脑袋。
至于敲谁的脑袋……
不好说。
时观夏:“……”
时观夏瞬间回神,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好吃的!”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都是真的,在厨师的注视下,时观夏赶紧吃了一大口。
神情紧张的厨师见此,这才松了口气,笑眯眯地缩回了厨房:
吓死,差点以为自己要失去这份高薪工作。
时观夏同样:吓死,差点以为锅铲要落他脑袋上了。
等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时观夏看向陆攸衡的眼神,略显幽怨:
这么大声做什么。
就不允许爱吃的人,这一顿没什么胃口吗?
面对时观夏谴责的目光,陆总毫无愧意,给他夹菜:
“既然好吃,就多吃一点。”
几个月下来,投喂了这么多,也没见长点肉。
时观夏:“……”
时观夏张嘴,重重地咬了一口陆攸衡给他挑得肉。
泄愤似的,嚼嚼嚼。
一旁的曹伯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互动,不说话。
***
有虎视眈眈的厨师在前,时观夏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盯着,于是这一顿本来没什么胃口的午饭,他也成功地把自己吃撑了。
时观夏站着走了两圈,感觉没那么撑了后,主动提出离开:
“陆总,我下去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后,他又对米茶和奶糖画饼:
“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们。”
陆攸衡:“什么事?”
时观夏:“于小少爷说去玩剧本杀。”
陆攸衡淡淡开口:“时间还早,待会儿我和你一起去。”
“啊?”时观夏愣住了。
一起去?
陆攸衡也会玩剧本杀这种游戏吗?
大概是时观夏脸上的表情太明显,陆攸衡沉默两秒,面无表情看他:
“时观夏,我也就比你大四岁。”
大四岁,不是大四十岁,也不是大四百岁。
还不至于像个老古板,不会这些年轻人的游戏。
时观夏不明白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了——
谢之藐组的局,于理星都叫他了,自然不可能没人叫陆攸衡。
是他忽略了这个问题。
本来就是想和陆攸衡拉开距离,现在……
时观夏又后悔答应于理星了。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陆攸衡说完后,也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道:
“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休息一小时后出发。”
时观夏:“?”
什么房间?
陆总态度强势,曹伯上前带路,时观夏稀里糊涂地,就被带到了二楼客房。
曹伯离开前,说隔壁就是陆攸衡睡的主卧,让时观夏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去隔壁找陆攸衡。
时观夏:……这对吗?
有什么不需要,不应该麻烦曹伯您吗?
但今天的曹伯也没给时观夏拒绝的机会,走得十分潇洒。
时观夏拒绝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后都没能说出口。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时观夏:“……”
时观夏坐在柔软的床上思考人生。
他本来以为自己不可能睡着,但刚吃完饭有点晕碳,加上陆攸衡家的床垫实在太舒服了……
总之,等时观夏再次被人叫醒睁眼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安稳地裹在了被子里,而床边叫他起床的……
是手里还拿着手机的陆攸衡。
时观夏:!
时观夏看看陆攸衡,再看看他手里的手机,下一秒……
时观夏给陆攸衡生动形象地,表演了一个什么叫做“垂死病中惊坐起”。
什么时候躺下睡着的,时观夏已经不记得了,他睡懵了,坐在床上看陆攸衡:
“陆总,你怎么在这里?”
随着起身的动作,时观夏身上的被子下滑堆到腰间,他就坐在被子堆里,身形更显单薄。
垂眼看着懵然的时观夏,陆攸衡手随心动,把他本来就睡乱的头发揉得更乱:
“时观夏,起床。”
时观夏随着陆攸衡的力道,被揉得晃了晃。
小建模师此时看起来太好欺负,加上陆总觉得手感不错,又揉了两下。
于是,时观夏又晃了晃。
时观夏:“……”
幼稚!
时观夏十分成熟,没有和幼稚的陆攸衡计较,一边掀被下床,一边十分在意地看向陆攸衡另一只手。
虽然这么想有点自恋,但是……
时观夏忍了忍,还是十分在意:
“陆总,你刚才……是不是在拍照?”
刚睡醒,时观夏声音微哑,少了一些冷感。
陆攸衡眉梢微动,随后,神色自若地将手机熄屏,随手揣进西裤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