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期待被承接住的满足让路希平说不出任何别扭的话,他愣愣地看着桌上安静躺在首饰盒中的那对耳钉。
Boucheron Animaux系列的Wladimir猫咪耳钉,18k白金打造,钻石铺镶毛皮,双色漆饰细节,猫咪头部形态被雕刻成迷你立体造型,古灵精怪中带着独特艺术感,猫眼则采用绿玛瑙、沙弗莱石和黑色蓝宝石混合镶嵌。
它们看似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却灵动不已,就像太空中周而复始的恒星,深邃明亮,充满生命力。
市场参考价是20万+,路希平曾经见过,一眼定情,但最后没狠下心买。
“这个礼物你收吗?”魏声洋小心地问。
他们都不是那种会随意挥霍的富二代,家里祖上根正苗红是一方面,自己不好太花父母钱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做自媒体有收入,对钱更有了实感,知道每一笔都不算容易。
前期投入大量时间精力运营、固定受众、垂直领域开发和运气,缺一不可。
有时候运气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都重要。
所以魏声洋怕自己这份礼物送出去,会让路希平有心理负担,比如路希平要想着怎么从别的方面补回去,才能使他们的天平保持平衡。
“你喜欢吗?”魏声洋胆战心惊地半蹲下,仰头看着沙发上在发呆的人。
路希平缓了会儿才开口:“上面夹着的是什么?”
“一张贺卡。”魏声洋取出耳饰,顺便把包装盒顶部的一张卡片给拿下来,放到路希平手里,“也可以是一封简短的信?”
路希平心跳加快,手指一蜷,拆开纸封,取出贺卡。
生日快乐,宝宝
希望你会喜欢这个礼物,我挑了好久,更贵的也不是没有,但我还是觉得这个最适合你。
小猫大人。
新的一岁我一定少让你生气,希望你可以继续大人不记小人过,让我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
我们来日方长。
最后的最后:
祝你自由好运,健康开心。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From:魏声洋。
路希平的眼眶一下湿了。
他把贺卡翻了个面,看到背面其实还有字迹。但是从上到下一条一条地被魏声洋用水笔杠掉。
我喜欢你,路希平。
我喜欢你
…
一共写了五条,最后只保留了最后一条,而且写的字很小很糊,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甩甩笔,结果漏墨了。
神奇之处在于,即使不用刻意解释,路希平也能看懂在写这几句话时,魏声洋的心理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刚开始写下这几个字,内心一定是澎湃的,难以自控。但写完后开始纠结和犹豫,怕在这样一个路希平才是第一位的重要日子里,逾越地诉说自己的心情会不会太蹬鼻子上脸。
故而杠掉第一行。
可是心中又有几乎要跳出胸腔的感情,致使他拼死一搏地写下了第二条,第三条,在这样反复纠结的勇敢和退缩之间,他还是选择了前者。
而路希平还真的翻面,发现了他的私心。
“我很喜欢。”路希平终于轻轻道。
他跟魏声洋不是需要说谢谢的关系,但仍然表达了自己的感谢,并伸手揉了揉魏声洋的头,笑,“是非常喜欢?我以前就看中过这款耳饰。”
“真的?”魏声洋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用死灰复燃都不为过。
“真的。”路希平晃了晃手里的贺卡,“但耳钉还是其次,我最喜欢的还是这个。”
“果然。”魏声洋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说送奢侈品未免俗套了,还是手写信比较真诚。”
幸好他还给自己的礼物上了一层保险。
在这个信息飞速发展的时代,打字语音视频,任何方式都可以表达人们心中的想法,而写信这样过时的方式显得没那么便捷高效。
可是仍然有人一笔一划写下真心,真心最珍贵。
路希平脑中则不断回响着卡片结尾的那句话。
他知道这句话。
自己生病以后,魏声洋时常跟着曾晓莉去拜佛。寺庙里有地方可以求签,魏声洋给他求过。签文是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师父给的,大手一挥,赠了魏声洋这八字的签文。
——恒常灿烂,不虞美丽。
这是当时还在上小学的魏声洋能想到的,最高维度上面的祝福。
承载佛力的、给路希平的祝福。
路希平在洗手间,对着镜子试戴这副耳钉。
猫咪眼睛在光下格外璀璨。
他只有一个耳洞,不过无伤大雅。试戴过后,路希平对着镜子拍摄了一张照片,保存在素材里。
说实话,他今天很开心。
这大概是他在国外过得最难忘的一个生日,手机里老爸老妈也纷纷发来祝福,家族群更是热闹非凡,全是给他转红包的。
路希平于是做了一个决定。
他悄悄从洗手间出来,在客厅里东张西望了下,发现魏声洋不在,于是循声找到厨房。
残羹冷炙已经被此人收拾得差不多了,魏声洋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在给蛋糕胚裱花。
路希平帮忙烤好了蛋糕,剩下的交给魏声洋,因为自己手不够稳,裱花技术还是略逊一筹。
魏声洋则非常熟练,他的烘焙技术也是进修过的,时不时就会给路希平做点曲奇饼干。
“魏声洋。”路希平喊了他一声。
魏声洋专注在蛋糕上,闻言回头,看见路希平双手扒拉在厨房门框上,探出半个头看自己。
熟悉的姿势,更上一层楼的呆滞感。
“嗯?”他应道。
路希平动了动嘴唇,聚起的什么一下散了,“没什么,你继续吧。”
“想吃甜食了?”魏声洋低笑一声,继续裱花,“再等等,很快好了。”
“嗯。”路希平溜之大吉。
没过几分钟,路希平再次以同样的姿势出现在门口,像什么定时定点刷新的游戏npc,脆生生道,“魏声洋。”
“在呢宝宝。”魏声洋忙着撒可可粉,侧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路希平这次张开嘴巴了,言语卡在喉咙里,好几秒都出不来,他转而道,“算了。”
“?”魏声洋不得不停下来,好好地观察了一下路希平的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可以跟我说的。你怕我又生气?”
“没不舒服。”路希平瘪瘪嘴,不太满意地松开手,转身,“算了,你还是继续吧。”
然而再过几分钟,路希平又猫着腰来了。这次站在魏声洋后面像个幽灵,无声无息地观察了好几十秒,魏声洋回过神看见他在自己身后时被吓了一跳。
“希平哥哥,到底怎么了啊?”魏声洋不得不认真起来,没脾气地笑道,“你耍我玩儿呢?如果真有什么事,我会很担心。”
见他蛋糕快做好了,路希平又转身就跑。
“?”魏声洋这次选择放下手里的活,追了出去。
路希平已经盘腿坐在沙发处,抱着靠枕,像一团毛茸茸的小动物。他脑袋上的圣诞帽因为到处乱走而缓缓滑落,路希平不得不伸手推了推,摆正好它的位置。
见魏声洋跟了出来,跟雕塑似的站在那小心打量自己,路希平抿唇,清了清嗓子,忽而朝他勾了勾手。
一个熟悉的小动作。
条件反射地,魏声洋心尖一痒,继而走了过来。
“我有件事情要和你说。”路希平面无表情道。
魏声洋立刻呈现一种触电般的僵硬,他咽了咽嗓子,沙哑,“一定要现在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了你就知道了。”
“…嗯好。”魏声洋虽然面如死灰,但是英勇就义,“你说吧宝宝。我听着。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一定改。但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杆子打死?我——”
路希平打断道:“你转正吧。”
世界瞬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