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什么感觉。
然而就像人如果摔骨折了,一开始感觉不到疼痛,回过劲后才会有排山倒海的痛感般,等路希平被魏声洋从水里捞出来,单手抱到大床上坐好时,他发出“嘶”的一声吸气。
魏声洋在24小时药店点了药,拿回来后让路希平趴在床上,分开腿。
他手法很轻,冰冰凉凉的药膏被涂抹在大腿两侧。
涂抹过程不算难受,路希平抱着枕头,还有时间看手机。
魏声洋从后面又凑上来吻他的背和后脖颈,路希平闷哼了几声,打字的手指都不稳,导致错了好几个字母,只能又重新输入。
“和谁聊天?”魏声洋问。
路希平其实不是在聊天。他在备忘录打下了几个一闪而过的脚本灵感,打算之后拍视频用。
“明天早上九点你定时发布一下刚剪好的那期照片转场吧。”路希平说。
“嗯。”魏声洋应下来,把药膏拧好丢进床头抽屉里,两只手按摩着路希平的小腿给他放松,“我发?你呢?”
“九点。”路希平幽幽回头,“我肯定起不来。”
“你要是自己起来了别吵醒我。”路希平警告。
“好。”魏声洋现在格外好说话,什么都应下来,他用被子裹好路希平,拍着背,跟他接了个晚安吻。
高精力人士连觉都少。
次日魏声洋先醒,蹑手蹑脚下床时,先在路希平的额头上吻了吻。
路希平完全没反应,睡得很香甜,呼吸平稳均匀,被子盖到胸口,锁骨上是牙印。
魏声洋还是有点舍不得,又蹲在床边看了十几分钟,玩着路希平耳边的头发。
他凝视路希平熟睡的脸。
酣然,毫无防备,唇色偏淡,因为昨晚的吮吸而显出一点温润的血色。平时颇具冷感的五官都随着浅浅的呼吸而慢慢柔化,只剩下一种近乎无辜的安宁。
…宝宝老婆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但路希平发话了,不可以弄醒他。
魏声洋于是揪了一下路希平的发尾,这才意犹未尽地拿起手机,捡起地上的床单,下楼。
对路家,他就像在自己家一样熟悉和坦荡。
魏声洋穿着和路希平的同款浴袍,去院子里接了冷水,先用肥皂搓洗床单上的粘液和血迹,再上了点双氧水。虽然他是第一次清理血迹,不过教程也是网上一搜就有。
等气泡两分钟,用冷水冲洗后,他再把床单丢进洗衣机里。
“声洋?”路志江大早上遛狗回来,正巧看见洗衣机前站着的高大人影,“洗衣服啊?”
“…不是。”魏声洋顿了顿,面色自如,“洗床单。”
“洗…什么?”路志江直接懵圈了。
作为钢铁老直男,他没怎么做过家务,家里请了人帮忙,家务和做饭这类都不需要操心,但他具有局限性的常识告诉他,两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是无论如何也不需要洗床单的。
“床单怎么了?”路志江不免好奇,走近两步想探头看看。
魏声洋立刻出手拦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没事爸,就是昨晚我和路希平打游戏的时候喝奶茶,奶茶不小心撒床上了。一会儿洗完了我会拿出去晾,不好意思啊爸。”
“?”路志江总觉得这段话听上去怪怪的,越品越不对味,但他看魏声洋一身正气凛然的君子模样,彬彬有礼,还热心肠地帮路希平洗床单,一时间头脑没转过弯,应道,“行。那麻烦你了啊声洋。”
路志江牵着狗走了。走时多乐嗅了嗅,不满地叫了几声,路志江摸它脑袋,让它安静。
摸完,年近半百的路同志突然反应过来。
他猛地回头,然而洗衣机前已经没了人影。
路志江低头和多乐干瞪眼:“他刚才叫我什么?!”
“谁是他爸!”路志江恼羞成怒,“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同意!!”
他只是被老婆通知了一声。
但是他没有同意!
虽然他同不同意其实无关紧要,一般来说他都是听林雨娟的。
路志江活了几十年没遇到过这种事,他又跑出去遛狗了,眼不见为净。
路家的午饭吃得比较早,十一点多就上了好几个菜。魏声洋死皮赖脸地留下吃饭,林雨娟看了半天,问了嘴:“路希平人呢?”
“在睡觉。”魏声洋面不改色,“我一会儿叫他起来吃点。”
“一会儿菜就凉了。”林雨娟严肃,“怎么能饭都不吃?即使是放假了,作息也不能乱成这样!”
“我会给他热的。”魏声洋说,“让他多睡会吧,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
这个说辞林老师勉强可以接受。
然而林雨娟发现,一整天下来她连路希平的面都没见着。
魏声洋打包了两次盒饭送上楼,一次是午饭一次是晚饭。
而一整天,路希平大概连房门都没踏出去过。
林老师欣赏过路希平的vlog,大概知道她儿子是什么德行,低能量是真的低能量,喜欢宅家也不假,可是今天非比寻常,哪哪都透露着不对。
可她作为长辈,也不好直接破门而入,只能在微信里发消息询问情况。
晚上九点多路希平才回消息。
他断断续续地睡觉,中间起来上了个厕所,下午好像还被魏声洋翻了个身,重新上了一次药膏。
一直睡到天黑,路希平睁开眼睛,猛地坐起。
他架上眼镜看时间,顿时呼吸不上来。
完蛋了,他在老爸老妈面前立的好孩子人设保不住了。他居然真的在家赖了一天的床,赖到晚上九点。
饭还是被魏声洋一口一口喂的,吃完又倒头就睡。
不过比在国外好些。至少这次他不是生病发烧,也没有别的不适,只是睡得久了点,也算大学生日常。
路希平睡眼惺忪环顾一圈,魏声洋已经不在,但床头柜放着便利贴,写着龙飞凤舞的字。
[宝宝!我被老爹带去一个酒宴了。睡醒和我说,晚上还要再用一次药。我猜你肯定要吃夜宵,而且会选择点外卖,订单发我,我付钱。]——帅蛋留言。
看到末尾署名,路希平笑了一下。
他摸出手机,给老妈解释自己睡这么久其实是在冬眠。
然后把魏声洋的聊天框置了顶。
流星砸到脚趾:1
流星砸到脚趾:订单等会发你,我想想吃什么
流星砸到脚趾:[走对圈子跟对人.jpg]
路希平暂时没什么胃口,可能因为器官还没苏醒。他仍记得自己睡觉前交代的事情,马上切到短视频软件去检查他布置给魏声洋的任务。
魏声洋主页果然多了条新视频,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
用了最近很火的一个模版,叫“提起你的成长,会流泪的不止妈妈”。
看到这个标题,路希平愣了下。
尽管在点进去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他的照片出现在魏声洋的账号里,占据了这条视频的全部时间时,路希平的眼眶还是湿润了。
第一张是路希平在书法班里等魏声洋回家时,趴在桌上打瞌睡的照片,随着鼓点转到十几岁青春正好的毕业照。路希平站在人群中间,白得发光,镜头的偏爱使得他卓尔不群。
第二张是色调冰冷的病床,路希平小小的一只,偏过头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身上穿着蓝白色的病服,手腕上扎着管子在吊水,转到一张他们在M国室内射击场的照片,路希平戴着护目镜,目光锋利,他站在射击线后,手里握着一把黑而危险的枪。
镜头里,路希平窄腰劲道,长腿笔直,腕骨利落,神情骤然收紧。
漂亮不再是柔软的形容词,而是打磨过的锋刃。
扣动扳机的瞬间即使被定格成一张不会动的照片,却仿佛能让人听到余震在空气里回荡。
第三张是透过隔离窗,拍摄医生站在路希平身边讨论手术方案的照片,转场切到阳台,落日的光辉打在路希平的肩膀上,他穿着浅色西装,肩膀上架着小提琴,窗外飞过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