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忽然被人拽了出来,紧接着就被塞进了魏声洋的衣兜里。
两只手藏在大口袋中十指紧扣,魏声洋还用大拇指揉搓路希平的手背,力道一重就能压到指骨,很有实感。
“宝宝。要不要先去上个厕所?”
“不太想。”
“好,那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不渴。”
“那要吃东西吗?”
“…”路希平抬起脑袋,又放下,靠得更近了些,“都不要。好好坐着就行。”
路希平大人发号施令了,魏声洋是一动也不敢动,僵直坐着,鼻尖一阵一阵地扑来路希平身上的清香。
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一同出行的同性朋友,无非是关系很亲很铁罢了。
但他们其实是朋友之上,恋人至满。
手机上的家族群里还在跳红包,春节的气息尚有余温。
机场广播内播放着“祝您旅途平安”的国语,一个个行李箱被贴上托运条,等待航班。
上飞机后,手机开启飞行模式。
外界所有的声音都被屏蔽,身边只剩下彼此。
从首都到M国,航行时间十几个小时,漫长而安静。
路希平垂眸,看见魏声洋搭在腿边的手。
这双手抚摸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地方,给他穿过袜子,换过衣服,织过帽子。为他做过很多,导致虎口和指腹都粗糙不堪,背部青筋虬结,有视觉张力的同时,也很容易让路希平的心脏发酸发软。
他的手悄悄钻进魏声洋掌心,挠了挠。
“怎么了?”魏声洋立刻握住他,担心道,“耳鸣?”
气压骤变会导致耳鸣,通常是中耳气压来不及平衡的缘故。路希平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按照魏声洋教的办法张大嘴巴,平衡耳压。
“没有。”路希平摇头,“就是跟你牵个手。”
“那我不松开了。”魏声洋嗓音发紧,“我会一直牵着你的。你不要怪我手热,宝宝。”
“行。”路希平笑了一下,“不怪。”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希平忽然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也请你不要再苛责自己。”
魏声洋的心脏仿佛被拧了一把,他侧头看着路希平,此刻那张脸上的神情温柔得就像一道能填补残缺的月光。
即使路希平没有说前因后果,他们也都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是骨髓配型。
“…嗯。”过了好久,魏声洋才干涩地应道。
“老妈说,小时候你自己都才那么点高,还要天天来看护和陪床,这是很辛苦的事情。感恩在心,不在虚言。我一直都记得的。”路希平道。
“魏声洋,你一直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和你交朋友。”
“所以你答应了哦。”路希平看他,“你说答应我的事情你都会做到的。这件事情你也答应我了,那以后就不能再为这件事钻牛角尖了。”
“…好。”魏声洋差点说不出来话,僵涩地承诺。
他托起路希平的手,放在唇边庄严地、郑重地吻了一下。
如遭大赦,如释重负。
“宝宝,你才是那个很好的人。我只是因为想靠近你,才能成长成现在这样。”他哑着嗓音说。
路希平耳朵红了起来,没说话。
魏声洋继而道:“我爱你T T。”
“…”路希平移开视线,“…阅。”
飞机越过换日线,时间在世界的另一端重新校准。
头顶阅读灯像小时候写作业时忽明忽灭的台灯。
云层像被折叠的旧纸张。
广播里的欢迎词温柔而公式化,是为所有降落的人准备的统一祝福。
“Wele to beautiful beautiful…”
欢迎来到最最漂亮的L城。
日期在手机屏幕上悄然退回去了一天,时间仿佛为他们做了一次不动声色的让步。
路希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某个下午,他和魏声洋坐在院子里折着纸飞机,比谁做出来的飞机能飞得更远。
两架不同颜色的纸飞机随着“哈”的一声呼气,承载童心与希冀,歪歪扭扭地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最后跌至地面。
路希平翻着手机,看到了自己的微信签名。
与魏声洋的三头六臂不同,他微信签名比较正常。
叫“人生的精妙之处在于峰回路转”。
白血病那年,他经历过一次峰回路转。
而此刻,童年的纸飞机似乎也以同样的方式,飞回了他手里。
他和魏声洋在年少时并肩走出故土,身赴异国他乡求学,又在异国的雪中并肩驻足凝望。
人生并不是一直向前,有些时刻它会绕一个极大的弯,将路希平送回最初的原点,让他看见真心。
次日上午。
熟悉的studio内。
路希平睡醒照例先找眼镜。
刚伸出胳膊想越过床头柜,手就被魏声洋牵住,吻了吻。
“我再睡五分钟。”路希平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赖床。
“好。”魏声洋拍着他的背,轻哄。
最亲密的恋人就在身边,最好的朋友即将相见。
日期照例不停地翻新,我们的爱被勇气保留。
阳光洒在玻璃窗上,L城的街道上川流不息。
——而这里,这里是kiss狂魔综合征(138)的开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