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沈鞘似乎被菜叶烫到了,停住筷子小口喝着绿豆汤,陆焱笑了,“成,我知道了。”
就要挂,韩峰又说:“哎陆警官,我这还有件事,感觉可能对你在查温南谦有用。”
店内,沈鞘还在喝绿豆汤,店外廊下挂着的彩灯闪闪烁烁,照着陆焱的五官有些严肃了。
“也不是找我,就加了班级群嘛,上次同学聚会整的,后来周震宇出事,也就没人再说话了,前两天突然有个同学冒泡问谁还有我们初中的毕业照,我还保存着,就私聊给他,他就和我说了——”韩峰声音明显压低,“是潘星柚找他要毕业照,他早丢了。”
陆焱说:“那张照你现在有吗?”
“有,我扫描到手机了!我现在发您!”
“嗡”一声,陆焱收到一条新彩信。
挂掉电话,窗边这桌人走了,也不知是听到了动静,或是别的什么,沈鞘忽然看向了这边,隔着落地窗,远远对上了陆焱的目光。
陆焱点开彩信,照片里,他一眼就锁定了最后一排,站右侧边上的男孩。
漆黑又带点深蓝的眼睛,和此刻望着他的那双眼睛,很像,特别像。
陆焱心脏突突地跳了两下。
亲人。
温南谦,是沈鞘的亲人。
沈鞘喝完最后一口绿豆汤,陆焱才回来了。
陆焱脸色肉眼可见的差,沈鞘正猜测着陆焱可能收到的情报,陆焱坐下就低头按手机,“发你一张照片。”
沈鞘不解,他摸出手机,点开瞬间,他瞳孔剧烈快速地收缩了一下,但也仅是一秒的时间,他又恢复如常,淡淡道:“这张毕业照没有你。”
“嗯,不是我的。”陆焱放下手机,抽出漏勺在汤锅里捞着漏网之鱼,“不是和你说我在查一个人么,这是他的照片。我手机常丢,发你一张当个保险。”
他抬头,恢复了往日嬉皮笑脸,“要收保险费么?我没钱,但可以肉偿。”
沈鞘毫无波澜,“所以今天这顿,你是要留在火锅店肉偿?”
“不至于不至于,这点钱还是——”
结账的时候,陆焱都破声了,“老板你这卖龙肉也没那么贵吧!我们两个人吃了1068?当我外地人宰啊,成,马上12315……”
“哎哎哎,冤枉哎,我们店是明码标价,您瞧瞧您点的菜,后面加了海鲜拼盘,顶级吊龙,顶级毛肚……搁其他店低于一千五都下不来!”
陆焱接过小票核对,半晌摸着鼻子乐了,“行,下次还这么吃!”
他付了钱,扭头给沈鞘抛媚眼,“今天吃得不错沈医生,以后保持,给奖励。”
“走吧。”沈鞘却避开了他的目光,迈脚先出去了。
沈鞘走得不快,陆焱轻易就跟上了。巷道两侧还堆着一堆残雪,这在南方很少见,南方的雪化得快,这也是陆焱第一次在蓉城见到堆雪。
“京市积雪基本是一个冬天,最后都成冰渣子了。”陆焱笑着和沈鞘说,“下周去你就——哎,想什么呢,要撞车了。”
陆焱抓住了沈鞘左手。
沈鞘停住,才看到一辆停在巷口的自行车,他轻吸了一口气,回头和陆焱说:“谢谢。”
“别。”陆焱敬谢不敏,“这么点小事受不了你这么重的感谢。”
是拉住沈鞘不撞自行车,也是那张毕业照。
陆焱拉到手了自然不会放开,扣紧沈鞘的手慢悠悠去停车位,还不忘给自己讨福利,“不过我喜欢你啊我爱死你啊,我要和你交往结婚之类的话可以多说,我全收!”
沈鞘安静听着他贫,一言不发,一路到家,进屋关上门了,他背靠着门,没开灯,再次点亮了照片。
屏幕光照在他脸上。
最后一排,右侧边上。
少年是长大的温南谦。
比小时候长高了许多,也瘦了,头发长了些,快遮住眼睛了。
是忙着养活自己,没时间没钱剪头发,还是留长刘海遮住眼睛,这样就可以自我欺骗,不会有人再看见他,注意他,欺负他了?
屏幕暗了,又亮了,沈鞘深吸口气,手指触碰着右上角,指尖特别轻,像是隔着时空在抚平少年惊惧的眉眼。
哥,不用害怕了。
我会将他们,全部送下地狱。
嗡嗡——
电话响了。
潘星柚看着来电又惊又喜。
沈鞘竟然主动给他来电了!
只是又看着照片里的温南谦,潘星柚烦躁地骂了一声,“艹,怎么偏偏你是他哥!”
对于温南谦,潘星柚其实没太多记忆了。
就记得他欺负过温南谦一阵子,具体多久,怎么欺负,他早没印象了。
艹!死了还给他找麻烦!
潘星柚越看照片里的脸越心烦,把照片扯成几片直接扔进了垃圾桶,深呼吸两次才接听了电话。
“这么晚还没睡?”潘星柚声音柔和了。
“我要离开——”
“你要走?!”潘星柚马上从沙发起身,“你不管医院,不管……”
我字还没出口,沈鞘就打断他,“我要离开十天左右,过完年回来,医院那边你多看着点。”
潘星柚苦笑不得捂住脸倒回沙发,他真是太紧张了,沈鞘已经确定在蓉城建私人医院,怎么可能走嘛。
全是因为温南谦……搞得他现在特怕沈鞘发现。
其实他欺负温南谦的事早过去了,温南谦也早死了吧,他隐约记得温南谦是自杀,应该也没人记得这些小事……
潘星柚后悔了。
错了!全错了!他就不该隐瞒他认识温南谦,说是普通同学没交往就完事了,认识却装不认识,才是真有问题!
他真是大错特错!
现在只有时刻注意所有知道他欺负过温南谦的人,第一手切断沈鞘收到消息的来源。
潘星柚懊恼得太投入,连沈鞘说的话都没听清,他赶紧问一遍,“阿鞘你刚说什么?”
又有些哀怨地嘟囔,“现在可以叫你阿鞘了吧?你那警察朋友都能喊你阿鞘阿鞘的。”
沈鞘说:“有个男人……”他停顿了,“算了,不说挂了。”
潘星柚赶紧说:“你说啊,什么事我都可以帮忙的!是……”他小心打探,“有男人缠着你么?”
沈鞘却避而不答了,还少见地表示出了烦躁,“与你无关。”
直接挂了电话,又给孟既发了一条短信。
【有事没看见,我哥是叫温南谦。下周要离开蓉城一段时间,后天有空出来吃顿饭?想问关于我哥的事。】
发出两秒,孟既电话进来了。
第95章
沈鞘接通,孟既第一时间说:“我都有空,现在、明天也可以。”
沈鞘说:“我有安排。”
孟既笑了,“现在快十点了,也有安排么?”
“有。”沈鞘走到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温南谦的日记。
沈鞘淡声,“休息。”
孟既不想挂电话,但沈鞘的理由让他没法不挂,只无奈笑道:“我希望下一秒就是后天。”
沈鞘翻开日记本。
这本日记裁掉了部分,现在剩下的关于孟既的记录。
沈鞘没回,孟既苦笑说:“不打扰你——”
“孟既。”沈鞘翻开了日记。
这一页很花,字面意义的花,温南谦用黑笔写了整整一页内容,又用黑笔全涂黑了,永远看不到具体的内容,只能看出每一笔都绝望的力道。
以及一个模糊的字眼,孟。
200X年,9月27日,中秋节,公历和农历难得同一天的,温南谦的生日。
“你生日快到了吧。”沈鞘说。
孟既声音都透出激动,“是,下月14号。”
2月14日,情人节,孟既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