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生日?”孟既温声。
沈鞘声音更淡了,“病历有。”
却丝毫不影响孟既此刻高亢的情绪,只沈鞘知道他生日,记得他生日,足够他疯狂了,“我生日你能来么?”
孟既又补充,“就我俩。”
沈鞘笑了,这一声略带嘲讽,“你觉得我会去?”
孟既还是在笑,“不会,是我异想天开了。那你的病人生日派对,你作为主治医生能赏脸光临么?放心吧,孟氏总经理过生,到场人数怎么也不会少于三位数。”
“到时再说。”沈鞘没马上答应,“碰上手术,我也没办法。”
孟既就要开口,沈鞘关上日记本,略显疲倦地说:“我要休息了。”
孟既的话憋了回去,“后天几点见面?”
“下午六点,蓝调私厨。”
孟既对蓝调不陌生,蓝调私厨和蓝调酒吧是同一个老板。
起初是蓝调夜间客人有大量宵夜需求,蓝调就开了一间专用厨房,结果味道太好,在网上火了,特地有人找来吃饭,蓝调老板索性就盘下隔壁的店,开了蓝调私厨。
孟既自然不是去吃私厨餐厅,只是蓝调酒吧有四层,每层的卫生间都有过他的战绩。
孟既不太自然,“好。”
沈鞘已经挂了电话,门外偶尔响起窸窣的脚步声。
那是陆焱在走动。
客厅沙包跑步机不是摆设,陆焱睡前习惯运动一小时,再洗澡休息。
沈鞘去洗澡了。
洗的时间有点久,沈鞘有些缺氧,系着浴袍出来,直接躺进被子里,留了盏床头灯就要睡了,“嗡”一声,手机进了一条通知。
沈鞘瞥着屏幕,是微信的通知。
他拿过手机。
陆焱:【睡没?】
沈鞘回:【即将。】
他就听到了跑近的脚步声。
同时陆焱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隔着门板笑得看不见人也看见了他的大白牙。
“晚安!”
说完就走了。
沈鞘,“……”
他放下手机翻身,拉过被子闭上眼,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沈鞘没回头摸到手机,解锁屏幕在那条“即将”下面补了两字。
【晚安。】
*
隔日,下午五点半,蓝调私厨。
孟既提前到了。
沈鞘预约的大厅的桌子,难得有和沈鞘独处的机会,孟既直接让服务员联系沈鞘——
“您好,今天有活动,您的桌子已经升级到了包间,消费同大厅一样,没低消。”
沈鞘回:“谢谢。”
半小时后,沈鞘跟着服务员到了三楼包间。
虽是包房,空间却十分紧凑,只能容纳两人的小桌,装修偏日式风格。
也没大面积的灯照,只餐桌上方挂着一盏简约的玻璃吊灯,仅照着桌子的中心,其他空间都很昏暗。
屋内空调开得很热,沈鞘脱下外套挂好,孟既那边已经拉开了椅子,“下雨了么?肩膀全湿了。”
“嗯,大雨。”沈鞘坐下,他内搭是深蓝接近黑的高领毛衣,在黯淡的光影里,他的肤色惊人的白。
孟既这才注意到沈鞘还戴了眼镜,细框的银边眼镜。
孟既挪不开目光了,“怎么想起戴眼镜了?”
“造型。”
孟既忍俊不禁,“真假的?”
“假的。”沈鞘翻着平板菜单,不快不慢说,“刚去了一趟医院,忘摘了。”
“不用摘。”孟既目不转睛,“你戴眼镜也很漂亮。”
他看着沈鞘,这次却是和服务员在说话了,“今天有什么限定推荐?”
蓝调私厨每个季节会推出不同的季节限定。
当然今天不是真正的季节限定,服务员得了孟既的指示,笑着说:“最近的季节限定是柚子梅酒。”
柚子梅酒度数不高,孟既倒是没想着灌醉沈鞘,只是沈鞘太冷了,喝些酒,总归是不那么冷冰冰。
孟既特想沈鞘对他亲近一些,或是对他笑笑。
孟既先给沈鞘夹了一块餐前小点——梅子干,“你开车了么?他家梅子类的东西做得确实不错,值得一试,开车也无妨,我叫司机过来。”
沈鞘点了菜,有加一瓶柚子梅酒。
孟既弯了眼,等服务员出去了,他笑着说:“发生什么好事了么?你今天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因为我点了酒?”沈鞘淡声。
“算是吧。”孟既说,“我以为你不会点,防止我灌醉你。”
“首先,几度的酒灌不醉我。”沈鞘咬了一口梅子干。
酸酸甜甜,很是开胃。
他抬眼胸有成竹对上孟既窒息的注视,“其次,我不用防着你。”
孟既失笑,“是我表现得还不够喜欢你么?你就那么放心我。”
“那倒没有放心你,只是——”沈鞘朝着孟既微笑,“你不敢。”
黑里带着深蓝的瞳色在暗光里更是深邃神秘得像深海,孟既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
沈鞘没说错。
他是不敢。
换一个人,他有上百种手段让对方乖乖爬上他床,唯有沈鞘,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沈鞘,他不敢。
怕伤了沈鞘,怕唐突他,更无法接受沈鞘会厌恶他。
孟既眉峰有一瞬的阴鸷。
他想到了温南谦。
那是一个私密,除了温南谦父亲,没人知道他睡过温南谦,他查过,温南谦的父亲几个月前就病死了。
但凡事总有万一,万一真有谁知道,沈鞘总有知道的可能。
孟既食指曲起在桌面轻叩了一下,笑着问沈鞘,“你今天不是要问你哥的事,他是你表哥堂哥么?姓温。”
“打扰了,送菜。”
服务员敲门,暂时打断了对话。
桌子其实很大,轻松摆上了接近两位数的菜肴,还有一大瓶淡黄色的柚子梅酒。
沈鞘主动倒着酒,喝了一口说:“是我亲哥。”
不等孟既开口,他继续说着:“我家小时候条件差,只能送走了我哥,他走那年9岁,之后我再没见过他。”
孟既确认道:“你们时候都没有再联系?”
“那也不是,每年都会通电话。”
孟既心跳有些快了,下一秒沈鞘又说:“那时候话费贵,也说不上几分钟,所以我才找你出来,想问你那时我哥过得如何。”
沈鞘又喝了一口酒,神情明显的落寞,“你知道吗?他高一那年跳楼自杀了。”
握着翠绿小酒杯的指骨削薄,爆出淡蓝色的血管,孟既很想触碰,忍不住伸手过去,“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跳楼了?”
快碰到肖想的皮肤,孟既又生生忍住,转了一个方向,抓住酒瓶,拿过酒给自己倒了满杯酒,一口灌进了发痒的喉管。
沈鞘放下酒杯,很轻一声,声音同样轻,“活不下去了。”
孟既还想着沈鞘爆出淡蓝血管的手,附和着问:“他怎么活不下去了?”
“不清楚。”沈鞘淡淡的,“总是有活不下去的理由,活得好,谁会选择死呢。”
孟既心念一动,他也搁开酒杯,望着沈鞘说:“或许我知道。”
沈鞘正眼看他了,“什么?”
孟既对温茂祥没太多印象了,只记是那是个满身酸臭的男人,某天主动找上他,说了一堆什么要报警的屁话。
最后他给了一点点钱,温茂祥就眉开眼笑送他一把钥匙。
“以后我家也是您的家,欢迎您随时来玩!”
现在知道温南谦是被领养,也就解释通了温茂祥为什么连儿子都卖。
“我跟你哥前后桌。”孟既说。
那是他撞见他爸跟宋昭出轨上床的第二天,他从不关注班上的同学,偏那天,前桌男生回头递给他试卷,他就注意到了温南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