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一看,又发现了一处备注——加专用保险柜一个。
小陈问:“您不是本人吧?”
沈鞘说:“是我母亲,她过世了。”
小陈就懂了,这样的情况不少,他打开电脑,“您稍等,您的当票过期了,我得先查一查当物在不在。”
很快小陈说:“当物还在。”他忍不住说,“按照规定,您现在已经不能赎回了,如果要拿回,价格——”
他委婉说:“不一定有您另买一块划算。”
沈鞘微笑,“念想无价,你操作吧,我要赎回。”
小陈很麻利,没一会儿推着一个小拖车拖着保险柜回来了。
他算是明白当票过期十几年当物还在的原因了,没密码!
完美处理掉一个陈年旧物!要拿分红了。
小陈美滋滋的,办完手续还一路送沈鞘上了车才离开。
沈鞘回了幸福里,花钱请司机帮忙搬回家,他自己也出了一身汗。
他没有急于打开保险柜,先去洗澡,洗澡时分析了可能的密码,洗完出来就开保险箱了。
密码有三次试错机会。
陆焱的父母很恩爱,沈鞘先试了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错误。
第二次沈鞘输了陆焱生日。
6月21日,盛夏开始那天。
依旧错误。
沈鞘暂停了。
概率最高的两组密码全错误,剩下的几组密码他只有一次试错的机会。
这时陆焱视频通话弹出来了。
沈鞘拒了。
陆焱紧接着发来一条,“在做坏事?”
沈鞘眼皮跳了一下,他现在还真是在做“坏事”,他回:“在想事。”
陆焱秒回:“说来听听?”
沈鞘就问他,“你给保险箱设置一个密码,会是什么?”
陆焱回了一串数字。
沈鞘问:“你入职时间?”
这是沈鞘推测的常灿宁可能设置的第三组密码,常灿宁成为记者那一日。
陆焱发来一条三秒语音,沈鞘点开,陆焱带笑的声音飘出来。
“我们初见那天。”
沈鞘没呵斥陆焱正经点,陆焱的回答是特别正经,他知道。
沈鞘又问:“设第二组密码呢。”
陆焱又回了一串数字,“你刚说的,我入职时间。”
沈鞘没有迟疑了,手指落下,在数字键盘输入了常灿宁第一次入职时间。
嘀。
保险柜清脆一声,解锁成功。
陆焱也听到了,“干嘛呢?”
沈鞘望着保险柜里躺了18年的翡翠观音,淡淡说:“水烧好了。”
放下手机,沈鞘从保险柜取出翡翠项链。
只有翡翠观音。
文件袋不在。
沈鞘没有着急,他端详着这块翡翠观音,鸡蛋大小,比玻璃还透亮光泽,通体寒光凛然,雕琢着闭目森严的观音。
常灿宁只当了翡翠观音,项链或编绳还在身上,因此出事那天没人发现观音不见了。
至于文件袋——
沈鞘打开了电脑,他搜着今明典当行的信息,半小时后,他看见了一个名字。
彼时一通电话也打进了昏暗的房间。
低沉兴奋的喘息声不断喷到房内唯一亮着的屏幕上。
那是一张沈鞘的电子证件照。
孟既紧盯着沈鞘的脸,又一阵颤栗的快感,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有手机振动着。
孟既擦干净手,凑近虔诚亲吻着屏幕里的沈鞘,好一会儿他才拿过手机。
接通对面是恭敬的声音,“老板,您交代的那块翡翠观音,被她儿子取走了。”
第103章
“知道了。”
孟既挂了电话,并不在意,发了一条信息。
沈鞘收到了与屏幕同名的短信。
【阿鞘,我想你。】
沈鞘瞥一眼收回了视线,孟既投资了今明典当行是意外的可能性是0.01。
剩下的99.99,是孟既为了拿到那份文件。
那份文件在孟既手上,有可能早被销毁了,他今晚去典当行也可能已经暴露。
沈鞘沉思着,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听到门铃声,事实上除了陆焱和陆柏樟,这套房没人会来。
又一阵急促的门铃,沈鞘回神了。
到玄关先看过猫眼,门外是一名脸色焦急的,五十出头的妇人。
沈鞘开了门。
他没有开口,等着对方的来意。
妇人看到他,很明显地松了口气,沈鞘的长相很有迷惑性,女性,尤其年长的女性,总会很快卸下防备。
妇人用着外地口音问:“你是陆焱陆警官吗?”
沈鞘回:“他回家过年了,还没回来。”
得知他不是陆焱,妇人面露失望,她小声嘟囔,“我明天的火车票啊……”
沈鞘又问:“您找他什么事?”
妇人拉开羽绒服,从内袋拿出一个用塑料盒装着的内存卡,眼眶渐渐有点红了,“我也不懂,就是前几天我收到我儿子……”她猛然有了哭腔,又很快收住了。
妇人勉强笑笑,“收到我儿子寄的快递,说是如果他……他没在了,就到蓉城找一个陆焱警官,把内存卡交给他。”
沈鞘沉默一秒,“节哀。”
妇人侧脸擦了擦眼角,才又看着沈鞘说:“我不是本地人,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陆警官住这儿,明早六点半的票就得走了,你也住这儿吧,能麻烦你转交给陆警官吗?”
妇人递过内存卡。
沈鞘侧身要请她进屋喝杯热饮,妇人马上局促地摆手,“不进去了,我同乡还在楼下等我呢。”
沈鞘就接过了内存卡,妇人山壑般的皱纹瞬时舒展了,她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瞬间,听到这个看着就很可靠的年轻人问:“请问您儿子姓名是?”
妇人眼眶又开始湿润了,她轻声回:“他叫张显洋,显显令德的显,洋洋大观的洋。”
张显洋,曾任职于孟氏财务部。
孟氏,孟崇礼那个孟氏。
沈鞘又搜索了一会儿,网络上没有任何关于张显洋死亡的报道。
甚至孟氏的内部论坛也没有相关的公告。
这不正常。
其实在张显洋去世前提前把内存卡寄回老家,并交代要交给陆焱,已经说明张显洋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跳楼自杀。
又一个跳楼自杀。
沈鞘插上了内存卡,打开了文件。
共有3891页,是二十年前孟氏的资金流动。
两小时后,沈鞘关了电脑,他原地不动坐了很久。
如果他没猜错,这接近4000页资金流动,与常灿宁那份文件是同一件事。
孟崇礼,20年前做过器官买卖。
时间流逝,天快亮了,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沈鞘才拔出内存卡装回盒子。
他有了决定。
仅有这一份资金流动不足以让孟崇礼受到制裁,以孟崇礼今时今日的人脉地位,甚至掀不起浪花,有足够的空子让他钻,有无数替罪羊替他坐牢。
暂时不能让陆焱知道。
这是沈鞘深思熟虑的结果。
沈鞘将内存卡,以及那块翡翠观音一起放进保险箱,门快合上的瞬间,他莫名想到那一晚,回京市堵在高速路的那一晚。
黑暗中延绵不绝的车灯,像一排排在暗夜点燃的火光,陆焱靠近他的黑眸里,装进了全部的火光。
“沈鞘,我也会成为你的天堂。”
那是最后一句,被夜风吹散在旷野的告白。
沈鞘手指停顿了,许久,他轻轻关上了保险箱,搬进陆焱住的房间。
*
沈鞘一直没回复孟既。
从新年零点到目前,孟既发了不多也不少的三条信息。
直到下午两点,孟既电话又进来了,沈鞘挂断关机,再次抬头和孟崇礼说:“孟会长,您考虑好回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