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134)

2026-01-10

  一小时前,他约孟崇礼到了这家颇有禅意的茶室。

  大堂有盛装的表演者在敲编钟,悠扬的旋律钻进这间私密的包房。

  沈鞘没有停留的意思,孟崇礼开口了,“沈医生胃口真不小啊。”

  今天沈鞘找孟崇礼来,没有谈什么所谓的合作,开门见山,“孟会长,我要加入你新药的研究”。

  孟崇礼想,这就对了,沈鞘拿18年前的命案威胁他,不能是为一份不值一提的合同。

  想加入他的新药研究就对了。

  他花了十几年,耗资数百亿投资国内外最顶尖的人才研究抗癌新药,今年只差临门一脚,他即将成为不仅止步蓉城的首富。

  沈鞘这时提出加入分一杯羹,孟崇礼倒不认为是为了钱,沈鞘的背景他查过,虽是普通华裔,沈鞘靠自己也早在国外站稳了脚跟,不缺地位不缺钱。

  沈鞘是个天才。

  他想研究出震惊全球新药的人,是他自己。他迫切需要这十几年的新药实验数据。

  孟崇礼端过茶盏轻拂茶水,浅呷一口铁观音后,他消去了对沈鞘的戒备。

  人呐,不为钱,便为名。以前他误以为沈鞘无弱点,很是防备,原来也不过如此。

  有弱点好,能合作,能掌控。

  这次孟崇礼完全没看沈鞘,他又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操盘者,慢悠悠尝着茶,唇齿留香,儒雅笑说:“不过年轻人嘛,有胃口是好事,这样才有干劲去拼,我年轻时也——”

  他感叹着住了口,稍微抬眼睨着对面的沈鞘,重新审视着沈鞘。

  沈鞘是毋庸置疑的大美人,这点孟崇礼初见沈鞘就不否认。

  只那时沈鞘完美得太过危险,他顾不得欣赏,现在仔细再看沈鞘,又觉漂亮中多了几分稚气。

  到底是太年轻,沉不住气,他先前竟然还被他唬住了,可笑。

  “我现在就回答你。”孟崇礼放下茶盏,向沈鞘伸出手,满面笑容,“欢迎加入,沈院长。”

  ——

  离开茶室,沈鞘看见下雪了。

  湿润的小雪,落地化水,和京市的雪截然不同。

  沈鞘走神两秒,走到路边的公交车站,不到五点天已经黑了,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还在家中过春节走亲戚,站台无人,路上也无车。

  只对面临时停车位停着一辆常见的黑色大众。

  沈鞘没在意,摸出手机开机,准备叫网约车,刚开机,先弹出了一通孟既的未接,方才他挂断电话后,孟既又打了一次,同时孟既的电话也进来了。

  沈鞘淡淡划开接听,听筒里是孟既低沉的呼吸声,很快孟既笑了,“明天几点到?”

  沈鞘淡声,“到了,提前回来了。”

  孟既并不意外,车内是充斥着浓郁的烟味,他手指间夹着的这一根烟快燃尽了,烟灰不时掉落在他指缝、衣领、大腿,孟既没任何反应,隔车窗望着公交站台的沈鞘。

  沈鞘没隐瞒,这让他心情变好了许多,他笑,“提前回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去接你。”

  沈鞘淡淡反问:“我没必要事事告诉你吧?”

  烟燃尽了,余温烧灼着孟既的指缝,孟既还是笑,“这么绝情,你真不怕我难受啊。”

  有一辆出租来了,沈鞘走出站台,在白砂糖一样的雪点里招停了车。

  “幸福里。”沈鞘和司机的说话声通过电波传到孟既耳里。

  孟既因为沈鞘和孟崇礼独自在茶室待了半小时的暴戾瞬间压下去了。

  沈鞘的另一处住所,他没避着他。

  孟既启动车跟着出租车,孟既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无话可说。”沈鞘似是不耐烦了,“有事直说。”

  “我爱你。”

  沈鞘没回,孟既目不转睛望着前方出租,也没期待沈鞘会回答,“阿鞘,你还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谁敢来抢你,无论谁。”孟既语调很慢,“我说不定会杀了他。”

  沈鞘依旧冷淡,“发疯有个限度,你现在的状态,我明天很难赴约。”

  孟既又笑了,“吓着你了?我开玩笑呢,你明天得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你会想要的礼物。”

  听筒里连沈鞘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孟既跟着出租车转上开向幸福里的路,语气有些哀求了,“阿鞘,是有你哥的那张毕业照,唯一一张,你不想要么?”

  沉默两秒,沈鞘说:“你要什么礼物。”

  “你来就是礼——”

  “不说不去。”沈鞘打断了。

  孟既喉结滑动着,他有特别想要的礼物,比如沈鞘穿过的衣服,一件就好,只要带着沈鞘气息……

  只想着孟既下身就硬了,可他不敢,他太清楚了,他一开口沈鞘能马上挂断电话,他惋惜地叹息一声,忍着腹部的肿胀感哑了嗓子,“一块你亲手做的生日蛋糕,我只想吃你做的蛋糕。”

  听筒突然一声极轻的笑声,孟既嗓子眼痒得厉害,他控制着没超车拦住前面的出租,吞咽着低声,“笑什么?”

  “没有。”沈鞘又恢复冷淡,“换一个。”

  孟既也没指望沈鞘真会给他做生日蛋糕,来日方长,他不着急,他随口说:“一瓶巴尔萨姆冷杉味的香水。”

  “可以。”

  沈鞘挂了电话。

  没一会儿出租停在了幸福里小区,沈鞘下车,小雪还落着,余光处,孟既也在后方停住了。

  沈鞘想,孟既果然还没查看今明典当行的监控,不知取走常灿宁当物的是他。

  要么孟既只想拿到那份文件作为日后和孟崇礼抗衡的筹码,剩下的事他不在意,要么他其实,也在等待事情的曝光。

  这两种都指向一个可能性——那份文件极有可能还在孟既手里。

  沈鞘不担心孟既还会继续跟进小区,在他“主动告知”他的新住处,孟既已经满意了。

  沈鞘没一会儿到了家,手刚要伸去解锁,门从内开了。

  陆焱声音比脸先出现。

  “我屋里那只保险箱你的?”

 

 

第104章 

  沈鞘意外又不意外。

  老实听话就不是陆焱了。

  他进屋换鞋,也没看陆焱,“一个长辈寄存的。”

  陆焱关上门,沈鞘就换好鞋进去了,他挑眉,跟上说:“一天不见又冷淡了,问一嘴我怎么提前回来不烫嘴。”

  沈鞘进厨房拿了一罐咖啡,出来到饭桌拿过他杯子,开了咖啡往里倒,边问陆焱,“怎么提前回来了?”

  陆焱乐了,“行。”他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看着沈鞘倒咖啡,“明天给我妈上坟,浪漫情人节嘛,我爸想浪漫一把,临了胃的老毛病犯了来不了,就改下个月粉、白色情人节再来。”

  突然又说:“喔,我妈葬在南山墓园,南山墓园你去过么?就——”他又笑了,“我糊涂了,你才从国外来,哪会去一个墓园。”

  沈鞘简单点点头,又不出声了,抬着水杯喝咖啡,陆焱撩高眼皮,视野里全是沈鞘颀长洁白的天鹅颈和喝着咖啡微微滑动的喉结。

  连脖子和喉结都长得比别人漂亮。

  陆焱目不转睛盯着看,这时沈鞘喝够了,剩下半杯咖啡,他搁到桌上,终于正眼看陆焱了,四目交汇,沈鞘淡声问:“你爸没来,明天你还去么?”

  “去,得替我爸送一束红玫瑰。”陆焱说。

  他这借口半真半假,陆柏樟确实会在情人节来给常灿宁送红玫瑰,不过是七夕情人节。

  既然沈鞘希望他留到后天再回来,陆焱也准备在京市多待两天,只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早上接到线人电话。

  冷风又在蓉城出现了。

  被A级通缉还要回来,必是有急事,他担心沈鞘有危险,搭了最早的航班回来了。

  这事自然不能告诉沈鞘。

  沈鞘刚张唇,陆焱酸溜溜又开口了,“放心,我不是来破坏你和小白脸的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