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夜在警局通宵,忙到现在才回来补觉,快到停车场就碰到了保时捷911出来。
他敢肯定,车内很大可能是那个男人!
他只跟了一小段路,那人就发现了,只有他会那么机敏。
这次他会怎么做,准备如何甩掉他?
陆焱跟着左转。
一辆保时捷,一辆宾利,隔着两人皆心照不宣的距离,一前一后驶过漫长的木芙蓉花道。
驶入一条显然变拥挤起来的街道,陆焱挑眉。
商业步行街?
又跟上次一样搞堵车?
陆焱猜测着,就见保时捷911拐进了一个商超停车场,他跟过去,刚过道闸,他黑眸闪烁了一下。
商超的停车场出口是扫二维码,那人是想打时间差从出口甩开他!
陆焱这样想着,当即转向出口,他刚换道,却瞥见保时捷911一个利落甩尾停进车位,一道卡其色风衣身影随即下车,迅速往商超入口走了。
同时,那人微微侧目看了陆焱的方向一眼。
“呵!”
陆焱气乐了,熟悉的嚣张,是他没错了。
陆焱当即找了个车位停车,跳下车快步追进去。
今天绝不让他跑第二次!他抓定他了!
……
超市内,沈鞘去了零食区。
全是鲜艳靓丽的包装纸,他准确去了巧克力区。
各色的巧克力。
巧克力球,巧克力豆,黑巧克力,白巧克力。
沈鞘拿了一块白巧克力,走到自助收银扫描了巧克力,他从一楼出口去了步行街。
街上人很多,沈鞘观察了一圈,转脚走了左边。
没一会儿,那道熟悉的很有压迫感的目光追来了。
忽然头顶掉下一两滴冰凉的液体,似乎又要下雨了。
早习惯了最近的天气,拥挤的人流依旧热热闹闹逛街,沈鞘突然停住了,定定望着前方迎面走来的一老一少。
老人是脸上有非常多褶子的女性,有许多老人斑,头发花白,笑着说话的样子很慈祥,和沈鞘记忆中的人逐渐重叠了。
“打死你打死你!你害死我孙子!坏人!大坏蛋……”擀面杖接连不断砸到少年眼睛上,脸颊,唇上,肩膀和手臂。
唇角沁出熟悉的铁锈味,少年知道又出血了。
他一言不发,沉默地擦着碗。
漫长的殴打过去,姥姥甩掉了擀面杖,突然着急地去捧少年的脸,眼里闪着生气,“鞘鞘谁打你了?都出血了,很疼吧!快告诉姥姥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打他!我饶不了他……”
少年突然抱住姥姥,脸深深埋进姥姥的肩膀。
很快姥姥尖叫起来,用力挣扎着,两只手拼命推着少年,掐着她能掐到的每一块皮肤,“你是谁?放开我!有坏人耍流氓了!救命!老公,女儿,快来人啊……”
少年没有松手,他轻声回:“姥姥,我不疼。”
……
一老一少从沈鞘眼前走过,同时一道脚步声在沈鞘身后停住了。
一两滴的雨点,逐渐大了,成了三四滴、五六滴雨点,四周一把接一把的伞撑开,五颜六色的色彩。
沈鞘抬手摘了口罩。
他转回身,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站在离他五六步的地方,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这一秒,陆焱也终于完整看清楚了他追踪许久的脸。
几步之遥,零落的雨滴里,这个人的皮肤比雪更白,黑瞳深邃到沉入深海,浸泡在绚烂的蓝里。
此时那对漂亮的眼眶,却浮动着隐约的红色,又瞬间回到了众生中,融入来来往往,或快步、或跑去躲雨的人群里。
他在悲伤。
陆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突然就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撒花][撒花]
第16章
两人无声对视着,一秒,也许是三秒,陆焱动了,他抬脚上前要抓人,一滴雨滴掉他眼皮上,同时他口袋振动了。
陆焱单手掏出手机,来电是丁嘉奇,他划开接听,听筒里,丁嘉奇异常高兴地说:“老大快回局里,杀周震宇的凶手自首了!”
脚停顿一秒,陆焱望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些蛛丝马迹。
没有。
除去那瞬间的悲伤,男人全身上下没有透露出一丁点信息。
雨又停了,路上撑开的伞又纷纷回收,下一秒,陆焱视线从沈鞘身上擦过,就像再常见的的路人短暂相遇一两秒那样,身体回转方向,讲着电话回身往回走了。
沈鞘没动,他望着陆焱走远,虽然对陆焱突然离开的原因费解,但看到脸了。
有长相,就能获取想要的资料。
没吃午饭,沈鞘找了个没被雨水打湿的长凳,吃完那块黑巧,他才折回商超停车场。
在地图上搜索最近的景点,沈鞘驾车过去了。
周末,尽管天气不稳定,景点还是处处是人。
沈鞘很容易就找到了他想找的人。
学美术的大学生,没课或周末,总会有几个来景点附近赚点零花钱。
沈鞘走向一个暂时还没业务的大学生,“一张人物速写,我口述,你画。”
大学生连连点头,“可以!”又脸红着补充,“口诉会稍微贵一点……口诉速写比普通速写难……也不会贵很多!”
看得出她来赚钱没多久,对要价还比较生涩。
“可以。”
大学生松了口气,赶紧从箱子里拿出折叠凳打开,放到了一旁,她自己也快速坐到了画架前。
“您说吧。”
她还是有些担心,专业的美术生口诉都很难精准,画出来的效果通常大打折扣,不过她还是想试一试,第一个单子呢,大不了不收钱!
“背头,钻石脸型,两侧太阳穴有1毫米左右的微凹,颧骨高宽,下方线条内扣收窄呈锥形,下颌角位置偏高,转角修直锐利,线条非常流畅。”
画布沙沙作响,大学生彻底安心了。
这种高精准的描述,她的报酬稳了!
“嗯嗯,您继续!”
“颅顶再高2毫米,对。中庭比下庭长,发际线再低2毫米,下颌还要再窄1毫米,眉弓隆起,扇形双眼皮,内眼角比较尖锐,眼间距大概1.1倍,直鼻无驼峰,唇珠饱满,上下唇比例1比1.2。”
“瞳色再深三个度。”
画笔渐渐停了,大学生心脏敲着鼓,小声说:“画好了,您看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沈鞘望着画布上的脸,扫码付了两倍报酬,他取下了画,“很像,不需要了。”
拿着画进了一家咖啡馆,沈鞘找了一个最角落的墙角单人位坐下,点了一杯热的生椰拿铁,等服务员送来拿铁,他喝了两口,扫描速写开始搜寻了。
十分钟后,一份资料出现在手机屏幕。
姓名:陆焱。
性别:男性。
年龄:27岁。
职位:蓉城刑侦支队副队长。
原来是警察。
垂下的长睫微微扇了一下,那就不用担心了。
资料还有半页,沈鞘顺手往下划拉到底。
简短的几行字里,沈鞘很快看到了「常灿宁」三个字,他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他是她的儿子。
车轮在泥泞的地面来回碾压着女人,生日蛋糕的奶油和水果,混合着鲜血流了满地。
对面的西餐店外,等着一个很小的小孩,他怀抱着的康乃馨掉了,被一个中年女人死命抱住,他却像头小兽快速挣脱开了女人,朝着车祸现场冲过来,“妈妈!”
大串的眼泪划过他左眼的痣,那颗痣,颜色和地上的血一样红。
……
所以陆焱会出现在墓地。
沈鞘删掉了陆焱的资料,他端起咖啡,垂眼看着桌面的速写,那么陆焱放过他这个嫌疑人,接到电话离开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去自首了。
*
“她是周震宇老婆的奶奶。”
蓉城公安局审讯室外,陆焱隔着玻璃看着室内白发苍苍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