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焱突然停住,看到陆柏樟骤然活过来的表情,他把那堆废话都咽回肚,神色终于正经了,“爸,我唯一想做的就是警察,以前现在未来都不会改变,我希望你开心,但也不会违背我的原则。”
陆柏樟久久没出声,半晌他绕去副驾,“去机场。”
陆焱送陆柏樟去了机场,登机口,陆柏樟拍了拍陆焱的肩膀,瞪着他说:“别的全依你,就一条,今年春节带你男朋友回家过年!办不到……别怪我给你包办婚姻!”
陆柏樟登机了,陆焱头疼地摸了摸鼻尖。
还真信他是同性恋了……
驾车回家,陆焱忍不住又想到那双红彤彤的眼睛。
他那时候,在悲伤什么?
车停进车位,还没熄火,远处一道身影进了电梯厅,陆焱几乎是瞬间掐了烟头,停火下车。
沈鞘听到一阵迅猛的脚步声,电梯门即将合上,他伸手去摁开门键,一只大而宽的手比他更快一秒,从外卡进了门缝。
沈鞘收回了手,电梯门缓缓打开,一块高大的影子遮住了大片光亮。
以及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陆焱先闻到隐约清香的香气,类似剥开柚子皮那瞬间爆汁的香味。
进电梯又看到那个清清冷冷,干干净净跟棵柚子树似站着的男人,他后知后觉。
这个散发着香气的男人,大概是不抽烟。
陆焱撩了下风衣,新鲜烟味散了不少。
电梯宽敞,奈何陆焱身材太过高大,站旁边瞬间拥挤了,沈鞘就让开了几步距离,不至于两人手臂碰在一起。
陆焱微微挑眉,突然开口:“是你啊!我们下午步行街见过,有印象没?就那什么NN豆店附近。”
站在电梯中间,伸手轻松就按了29楼,也没按关门。
沈鞘说:“MM豆。”
他没否认。
陆焱笑了,“那真是巧了,还是邻居!我是陆焱,斑陆离其上下的陆,劲焱……不兴润的焱,邻居你?”
电梯门这时关上了,落地金属镜面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沈鞘回得简单,“沈鞘。”
“沈知道,俏丽俏?”
电梯迅速上到十楼,沈鞘的回答依旧简短,“刀鞘的鞘。”
陆焱还是笑,“好字,我喜欢。我是警察,你呢?”
叮——
电梯到了29楼,陆焱没动,沈鞘说:“医生。”
“成,沈医生下次见,我到了,有空请你喝酒。”陆焱迈腿出去。
沈鞘没按关门,这栋楼只有2602在出租。
26楼已经过了。
下一秒,陆焱迈出的长腿收回电梯内,他回头,完全没不好意思,“哟,怎么是29楼!按错了,先随你上楼再下去吧。”
这次按了关门,“沈医生住31楼几号房啊?”
“02。”
“巧了不是,我2602,就在你楼下5层。”
电梯到31楼停了,陆焱难得斯文,“回见沈医生。”
沈鞘突然扭头,也回了一个礼貌微笑,“回见,陆警官。”
陆焱望着沈鞘走向3102。
人进屋了,他才伸手按了26楼。
锁上门,玄关感应灯,淡淡的橘光照着地板,沈鞘脚尖涌来黏稠湿漉的触感,他低头,狭窄的视野里,他踩在一滩血里。
深红到发黑的血,从地板、地板缝隙源源不断涌出来,也源源不断流向他。
沈鞘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重了几分,他有些费力地挪着手,指尖也在颤抖,在墙上摸了一会儿,终于碰到开关。
明亮白光刺得沈鞘闭了两秒眼,再睁开,灯火通明的房间是干净的白调,脚下地板洁白干净,别说血,连粒灰都不见。
沈鞘已经很久没瞧见那滩血了。
是因为今天想起常灿宁那场车祸吗?
沈鞘心跳依旧不正常,玄关柜上摆着一只小巧的透明玻璃盘,放有几颗芒果软糖。
这是他的习惯。
触手可及的地方都会放点甜食。
他连吃了三颗软糖。
老人已经自首,无论陆焱是否有其他接近他的原因,都得尽快甩掉他。
警察……
很棘手的身份。
过长的眼睫垂下,漩涡一样的心跳有了平稳的迹象,又调整了几分钟,沈鞘开门又出去了一趟。
同时五楼之下,2602。
陆焱还没坐下,先捞过笔记本开机输入账号,输入名字,却没有沈鞘的资料。
只一条上月的入境记录。
“华裔?”
陆焱停顿两秒,转手拨了个号。
十分钟后,他收到了一份简单的资料,对方在电话里说:“你要查的这个人很早就去了M国,年代太久远了,没留下任何资料,唯一记录是他15年前从蓉城出境。”
“谢了。”陆焱挂了电话,翻着资料。
全额奖金,全球第一的医院学硕博连读,最年轻的全科医生,有一个奶奶,奶奶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去年在纽约去世。
总结下来就两个,家庭不幸,天才。
沈鞘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一个月前,接受康佳医院的邀请,到蓉城主刀一个大人物的手术,留诊三个月。
康佳医院,陆焱略有耳闻,蓉城最大的私立医院,与国内外众多知名医院有合作,拥有最顶尖的医生和医疗资源。
这样的人,下午那瞬间,他会是在悲伤什么?
陆焱烟瘾来了,他抓过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咬住,缭绕的烟雾里,他有很强烈的感觉,沈鞘有秘密。
很大的秘密。
他慢吞吞吐出烟雾。
沈鞘。
康佳医院。
咔——
同一时间,31楼,整层断电了。
第18章
【红花树下,另一个漂亮的男人走了出来——】
下一秒,剧本黑了。
谢樾抬眼,灯也黑了。
他放下剧本走到落地窗,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楼底有朦胧的亮光,是路灯。
没停电。
谢樾回书桌摸到手机,拨了助理电话。
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谢樾去开门,门打开,一张笑容绚烂的脸,“谢先生晚上好。”
谢樾勾唇,“凌晨好吧。”
物业管家冒着冷汗说:“没停电,就31楼没电,或许是这层楼哪条线路出了问题,已经联系电工了,他两小时内……”
“两小时?”谢樾还是笑很礼貌,“天快亮了吧,不如等明天上班再来。”
物业管家赔着笑解释,“下班了,电工住得远——”
咔。
黑暗加深了传播,轻微开门声都异常清晰。
谢樾抬眼,物业管家回头。
连廊外照进少些天光,但还是太黑了,只能看到一道颀长清瘦的轮廓,看不清脸。
谢樾微眯着眼,直勾勾望着来人,自动补上了白日那张过分漂亮的脸。
流动的空气里,若有似无的、淡淡清凉的柚子林香气。
物业管家赶紧说:“您是3102业主吗?抱歉抱歉,31楼线路出了问题,电工在赶来的路上!”
管家其实还没联系电工,他上来查看情况,还没时间。
身影在一米之外停住了,“配电箱在哪儿?”
管家还没开口,谢樾出声了,“你会修?”
说着话,谢樾已经从门内出来了,他单手点开手机灯,微弱的光照亮了他眼底的那张脸。
果然是早上的男人。
管家话到嘴边,不知该不该出声,沈鞘没看谢樾,看向管家又问一遍,“配电箱在哪儿?”
他声线很冷,那张脸更冷,管家接到电话赶来 ,只来得及套了一件薄毛衣,现在更觉得冷了,他往消防通道走,“跟我来,您小心脚下,走慢点。”
沈鞘跟着管家走了,只剩谢樾,他嘴角还挂着笑意,两秒后,他若无其事跟了上去。
配电室上着锁,管家又跑下楼去拿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