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69)

2026-01-10

  潘星柚没说话了,他视线持续跟着沈鞘,看沈鞘将垃圾扔回纸袋,看沈鞘拎起纸袋,看沈鞘对他说:“别再酒驾。”

  沈鞘走了三步,潘星柚才回神追过去,他下意识伸手去抓人,碰到沈鞘的袖口又想到什么,猛地收了回来。

  他没再追,沈鞘也并没有停,看着那道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不见。

  潘星柚摸了摸嘴角的创可贴,许久才转身上了车。

  车启动了,潘星柚手刚碰到方向盘,他突然想到那几个字。

  “别再酒驾。”

  “艹……”潘星柚低低骂了声,心底让他恐惧的东西再压不住,疯长着破土而出。

  再不砍掉就来不及了。

  潘星柚知道。

  他深吸口气,拿过手机打了司机电话,“马上来俱乐部!今晚没飞机就直接开车去丽市!”

  沈鞘同时路过了垃圾桶,纸袋连着那只吸入剂,沈鞘一齐丢进了垃圾桶。

  上车系好安全带,沈鞘开车回了四环老小区的房子。

  今晚潘星柚是不会去蹲守了。

  进小区下起了小雨,老小区的停车位就是露天划了一块地,沈鞘停稳车,抽出伞撑开下了车。

  细雨还夹杂着星点的雪花,还是斜着飘进伞,沈鞘微微压低前伞,停车位离居民楼有一段距离,沈鞘进了楼,身上已经一身雨雪气,他收拢伞在楼道口微微抖了两下,握着伞把上楼了。

  沈鞘脚步很轻,二三楼的感应灯没亮,四楼亮了,到五楼感应灯又没亮,沈鞘也没管,抬手解密码锁。

  指尖即将贴上的时候,沈鞘忽然停了,他微微回头。

  一声笑声,感应灯应声而亮。

  逐渐明亮的光照进了狭窄的楼道,也落在陆焱嘴角,大背头被雨水微微打湿润,在光影里星星点点闪着光,陆焱提笑着说:“沈医生,我来还书了!”

  他递过那本崭新的《罪与罚》,“还差那张白茶花的布书签,下次我找到了再还你。”

  “哦。”沈鞘接过书,随后解锁推门进屋,下一秒,门又被又厚又宽的大手牢牢卡住了。

  陆焱笑脸也跟着过来,“再商量件事呗。”

  “我停职了,没钱供中心蓉华府被扫地出门了,这大风大雨大雪的,收留我几天?我很好养活的,给张沙发就成。”

  沈鞘对上陆焱真诚的笑眼,长睫微扇,片刻他拉过陆焱的手指,平静地录了陆焱的手指纹,淡淡说:“记住每天洗澡。”

  *

  屋子和陆焱上次离开时没区别,简简单单,干干净净,满屋佛手柑清香。

  沈鞘进了卧室,没一会儿拿着枕头被子出来,床品也跟上次一样,素雅的洁白。

  陆焱放下行李包,自然地问:“有吃的吗?飞机餐太难吃了,没吃。”

  沈鞘回:“有巧克力。”

  陆焱有记忆了,沈鞘冰箱里码得整整齐齐,按口味分类的巧克力,他摆手,“别,我点外卖!”

  他熟练点开外卖软件,“你想吃什么?”又补充,“咸的。”

  沈鞘没要,陆焱就自己点了。

  一小时后,小屋第一次迎来了外卖,喷香的烧烤摆满了一张餐桌。

  虽然沈鞘的餐桌是小桌,摆满一桌还是非常壮观。

  陆焱挑出那盒没放辣椒,只撒了芝麻的烤串,有肉有菜有大虾,看到沈鞘出来,扬手热络招呼他,“这盒没辣椒,你来试试。”

  沈鞘已经洗完澡了,穿着一套柔软的家居服,他淡淡飘来一句,“不是没钱了。”

  陆焱挑眉,“请你吃点烧烤的钱还是有、给个面子,这家是蓉城第一烧烤,我从到蓉城就开始吃,一直没变过味。”

  烧烤的香味在屋内乱窜,沈鞘不动,陆焱也没动,还是笑得眉目乱飞地等着沈鞘。

  两秒后,沈鞘抬脚去了餐桌,一块猪大排递过来,“我的最爱,你试试。”

  沈鞘没接,拿了一串芝麻牛肉串,就一块长条牛肉,入口就是浓浓的炭香味,还鲜嫩得爆了一点点牛肉汁,的确很美味。

  陆焱丝毫没有被影响,“怎么样?”

  这次沈鞘倒是回他了,“不错。”

  陆焱又往前安利烤排骨,“排骨更绝,试试?”

  一秒后,排骨被接走了。

  炭烤的猪大排还热气腾腾冒着香,炭烤肉味混合着芝麻的干香,就是还很烫,沈鞘小小咬了一口,舌尖还是有点被烫到了,他还没伸手,一杯温水递来。

  “天太冷了。”陆焱说,“多喝温水。”

  他常看见沈鞘喝冰水,又是拿甜食当饭吃,又是冰水冷咖啡,或许还有冰淇淋。

  陆焱就放下烤串去了厨房。

  拉开冷藏室,还不意外地看到了同样码得整整齐齐的各色口味雪糕冰棒,以及三桶冰淇淋,一桶原味牛奶,一桶巧克力,一桶抹茶。

  陆焱挑了根哈密瓜味的冰棒,拿着回去说:“吃你一根。”

  沈鞘头也没抬,慢吞吞喝着温水,“冰棒2.5一根。”

  陆焱挑眉,“行。”拿过手机真给沈鞘转账了,不过是5块,他撕开了冰棒包装袋,“夜间价格翻倍。”

  刚说完,手机弹出一条陆柏樟的视频邀请。

  陆焱还拿着冰棒,单手要掐掉通话,手一呲点到了接听。

  下一秒,陆柏樟声音和蔼得很是起鸡皮疙瘩,“你好。”

  陆焱受不了,“爸你正常点——”

  陆焱卡住了,他发现画面后置,和陆柏樟通话的镜头里,是对面在喝水的沈鞘。

  陆焱马上就要结束视频,指尖还差0.1点公分就要碰到挂断,沈鞘开口了,“您好。”

  陆柏樟脸都乐开花了,“你好啊孩子,我是火火老爸——”

  陆焱果断挂了通话,在陆柏樟又拨过来之前,抢先关了机。

  不过他虽然很不希望沈鞘提起他小名,但沈鞘真不提,陆焱又不是滋味了,餐桌沉默着,只有吃东西的动静,陆焱嚼着虾,终于开口了。

  “你对火火有什么看法?”

  沈鞘还在小口啃着排骨,咽下才回他,“没看法。”

  陆焱乐了,“那你呢,小名就叫鞘鞘?”

  沈鞘终于啃完了烤排骨,他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抽了张湿巾擦掉唇上残留的肉汁,说:“大概是吧,没印象了。”

  “鞘鞘,我是哥哥。”温南谦蹲在小男孩的面前,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教着小男孩。

  “鞘鞘!我写鞘字给你看,这是哥哥今天学会的哦!你的名字好难写哎,但是写出来特别漂亮喔,老师说鞘可以装枪和装刀,你的名字简直太酷了!”

  “鞘鞘没事的!没人和你玩也没关系啊,哥会永远陪着你玩!”

  ……

  沈鞘将湿纸巾扔进吃完的空盒子里,起身回卧室了,还不忘提醒陆焱,“记得洗澡。”

  陆焱没回他,他脑海里还是沈鞘刚才陷入回忆时的样子。

  别人看,沈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脸,可他看很清楚,刚才的沈鞘很落寞,也很孤独。

  陆焱放下烤串,很轻地喊了一声,“沈鞘,鞘鞘。”

  “沈鞘!!!”孟既大喊一声,浑身大汗地后仰直接倒在拳击台上。

  对面陪练的拳击手先被孟即打趴下了,此时擂台上满是激烈的喘息声。

  孟既从白天打到深夜,眼睫跟在水里泡着没两样,湿漉、沉重地并成好几缕贴着他眼皮。

  铺天盖地的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仰头望着天花板层层叠叠的灯光,嘴里又不自觉地喊着,“沈鞘、沈鞘……”

  沈鞘消失九天了。

  九天,216个小时。

  孟既伸手,在空中缓慢地画出一张他百转千回的脸。

  细长的眼睛,高挺的鼻梁,冷淡的嘴唇……

  一张完美的美人脸。

  渴望和迫切见到沈鞘的欲望让孟既把沈鞘幻想得越来越完美,他清楚世上没有这样的大美人,也知道越期待,越会失望得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