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南谦,有人举报你会骚扰男同学,为了其他同学的安全,学校建议你退学。”
我没有!除了弟弟和他,我害怕所有的男性。
我拼命解释,老师还是不相信我,“我和你初中的班主任核实过了,他说你确实是同性恋,还经常骚扰同班的男同学,做出过过激行为,如果你不自愿退学,学校会强制开除你。”
他在撒谎!
黄毅洪在撒谎!
为什么他要污蔑我?我想上学,我不能退学……谁能来救救我?】
空姐送来了红丝绒蛋糕。
暖色的阅读光照着蛋糕,血红的蛋糕夹着一层象牙色的奶油,沈鞘挪开了笔记本。
此时笔记本停留在一个页面。
【江桐市一中领导班子变迁!
副校长黄毅洪从教三十年,其中十二年在蓉城第五中学任教,兼任过五年班主任,到本校后连续十八年任教,做过五年教导主任,十三年副校长,教学成绩突出,创造了连续5年有学生考取京大等名校的辉煌成绩,于10月31日起,黄毅洪被聘为江桐市一中校长,聘期5年——】
沈鞘挖了一勺蛋糕。
味道不是很好。
他舌尖微微抿着甜腻的奶油,这时网络信号强了一些,邮箱弹出通知,他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标题是病例。
沈鞘没点开,他抽出勺子,挖了第二勺蛋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落地江桐国际机场是次日凌晨了,候车区已经没人排队,沈鞘很快叫到了车。
司机热情问:“您上哪儿?”
沈鞘回:“江桐宾馆。”
司机启动车,笑着说:“您会选,江桐宾馆是我们江桐第一家五星级酒店,他家的江桐餐厅也是能代表我们江桐美食的最高水平,连续十年是什么米其林黑珍珠。哈哈,就是价格不便宜,但物超所值嘛!我们这儿的有钱人家办席都是首选江桐宾馆的餐厅,还得倍有面才能预约嘞!”
沈鞘微笑,“那是要好好尝一尝。”
*
10月31日,江桐餐厅大厅电子屏来回滚动着——黄毅洪校长55岁生日快乐!
江桐餐厅分为上下两楼,可容纳一百桌宾客,一楼大厅有一半面积挑空,斥巨资安装了一块围绕半个大厅的LED曲面屏,平时是循环播放江桐的旅游宣传片,承办各种庆典时可以播放自制影片。
这次名为寿宴,实为黄毅洪升职宴,他上台发表感言结束后,曲面屏会播放一段他过往任教的两小时影片。
下午四点,餐厅陆续来人了。
江桐流传着一句话,只要考上江桐一中,两只脚就已经是跨进大学校门了。
做为省内第一重点高校,黄毅洪的调令下来,他就没接过电话见过人,今天来的宾客是络绎不绝。
六点,餐厅一百多张桌坐得满满当当,黄毅洪才在一群人的簇拥里出现在餐厅入口。
“黄校长。”
所过之处,一声高过一声的恭维。
黄毅洪春光满面,刚染的黑发还吹了个造型。
同一时间,一个女孩走进江桐国际机场。
她最多20出头,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安,她无意识地用力抓着右手腕。
秋日的长袖挡住了她细瘦的手腕,指尖之下,是一片密麻,交错纵横的刀痕。
那是她多次试图割腕自杀留下的痕迹。
就在一个月前,她走上了一栋废弃建筑的顶楼。
跳下去,她就恢复干净,恢复自由了。
她踩上栏杆,俯视着广阔的夜空,闭上眼张开双臂,拥抱住了风,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你死了,他还活着。会继续若无其事,人模人样地活很精彩。”
突然有人说话。
女孩浑身一激灵,她睁开眼回头,月光皎洁明亮,一个人从黑暗的阴影里走向他,越来越清晰,随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人!
女孩止不住地颤抖,皮肤冒出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她害怕,害怕每一个男人……
沈鞘停住了,离女孩四五米的距离,他望着女孩,声音平静,没有丝毫的情绪,又说一遍。
“你跳下去,明天这个世界依旧会天亮,黄毅洪也还会好好活着,继续受所有人尊敬爱戴,人模人样地寿终正寝。”
女孩抓住满是割痕的手腕,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
“如果你觉得这样不公平,现在走下来。”沈鞘说,“我会送黄毅洪——”
下地狱。
第5章
夜风扬起女孩凌乱的长发,她眼底有戒备,又有松动。
“你是谁?”她问,“为什么帮我?”
沈鞘说:“18年前,黄毅洪的一个学生也站在一栋高楼,跳了下去。”
那是一个普通的中秋节傍晚。
桂花满城,一抹白色从天而降——
红到发黑的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蜿蜒曲折、一路流上他和姥姥的鞋尖。
生日蛋糕,热腾腾的桂花糕和月饼,掉在地上,瞬间染上血红的颜色。
温南谦卧在离他们三块地砖的地方,无声无息,一身白衣,被更加血红的颜色染成了看不清的模样。
沈鞘说:“他是我哥。”
女孩眼泪挂在眼睫毛上,被风一吹,如同珍珠整颗滴落,掉在颤抖的手背上,“你哥……”她很诧异,“他也被黄毅洪……”
沈鞘没回答女孩,楼顶的风又急又凉,扬起米色的风衣,也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说:“他跳楼那天是中秋,也是他16岁生日。隔天的日出是粉橙色,可他再看不见了。”
女孩沉默了。
她迎风站着,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再往前一步,她就能结束这肮脏可笑的人生。
然而黄毅洪无事发生,他会照常看见每天粉橙色的日出。
太不公平了,做坏事的不是她!是黄毅洪!
排山倒海的不甘淹没了女孩,她静静盯着黑夜,漆黑的眼珠在暗沉的环境里逐渐出现了一小簇亮光。
十分钟后,她下来了。
她往前走了三步,终于彻底看清了沈鞘,月色笼罩着的男人,眼睛和天上的月亮一样高洁,看她的目光没有鄙夷。
女孩眼泪唰地流下,她咬住唇肉说:“我会跟您去报警,我会指认黄毅洪!”
她以为沈鞘是要带她去报警。
她想通了,就算在所有人面前撕开她最肮脏的过去,将她的伤口一遍又一遍揭开,也没关系了。
她要揭开黄毅洪的道貌岸然,让他身败名裂!
她要拉着黄毅洪一起下地狱!
“不需要。”沈鞘取出一只信封,他没上前,弯腰放在地面,“里面有我邮箱,黄毅洪威胁过你的话,还记——”
“我全记得!”女孩急切说。“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楚,然后我要怎么做?”
沈鞘指尖停顿了一下,一秒后他直起身,“信封里还有一张机票,一张卡。然后你愿意离开的话,随时可以去追寻你的梦想。”
就这么简单?女孩错愕了,她望着沈鞘,很是不可思议,毁了她所有的黄毅洪,这么简单就能受到惩罚吗?
沈鞘没再多言,他转身要离开,女孩着急喊:“您还没说您的名字。”
沈鞘没回头,“沈鞘。”
女孩望着沈鞘消失在楼道口,良久缓缓打开信封。
一本护照,一张机票,是31日晚飞往澳大利亚墨尔本的机票。
其实还有一封信。
女孩展开信纸,看了一会儿眼泪就掉在了洁白的纸张上。
这是一封介绍信,推荐她去蒙纳士大学的药剂与药理学。
学药剂与药理学曾是她的理想,但在初二的时候,被黄毅洪毁了。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停电的夏夜,回宿舍的路上她被黄毅洪叫去他的职工宿舍。
“小宝贝,相信我,做/爱很舒服的。尝过你就食髓知味了。”月光下,黄毅洪笑着的脸比魔鬼还恐怖,“你要敢告诉别人,就无法上学了喔。贫困生名额就几个,你想不花钱上学,总要付出点什么吧?还有你也不想被人知道你被我操过吧,会被同学排挤哦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