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谈聿之没想到的是,被沈泽认出来的这个瞬间,他竟然会如此开心,就好像自己是掩藏在沙粒里的小小贝壳,被玩耍中的小主人发现,惊喜地捧在了手心。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沈泽其实对当时的事情不怎么有印象了,但他能记得那天他偷偷脱离大部队去买饮料,刚好看见几个流里流气的外国人围着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男孩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那架势很像是霸凌。
沈泽是个有正义感的人,尽管那几个人随便抓出来一个都比他高,但他还是二话不说挡在了那个华人男孩前面。
那一刻,沈泽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那天当然没打起来,后来男孩的父亲出现,几个二流子自然就走了。
而那个男孩自始至终都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分开前,把自己手里的那罐没开封的饮料递给了沈泽。
那是一罐Root Beer,当时的沈泽只知道Beer是啤酒的意思,还以为这是一罐酒。
不过他没来得及拒绝,那个男孩就跟父亲走了。
那罐长得像啤酒的汽水被握在沈泽手里,一直都没舍得喝,后来回国前不得不处理掉,才站在机场一口气都给喝光了。
但他把那个易拉罐上的拉环给带回了国,好好地保存在老家书桌的抽屉里。
那是他少年时期英雄主义的纪念,只是他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还能见到那个男孩,而对方还亲吻了他。
“在想什么?”谈聿之问,“再次见到我,觉得失望吗?”
“说啥呢!”沈泽看着他笑了,“我是觉得这事儿好牛逼,有点命中注定那味儿了!”
“那要考虑和我恋爱吗?”谈聿之相当直白地对他说,“这样的缘分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第20章
谈聿之说的,有道理!
沈泽竟然觉得这人说的对,像这样的缘分,不是谁都可以遇到的。
但是,谈聿之他是男的啊!
沈泽现在还不至于真的彻底失去理智,糖衣炮弹对他的轰炸只进行到90%,仅剩的那10%的理智还在提醒他:你不是基佬。
“话是这么说,”沈泽眉头紧锁,“但咱俩都是男的。”
“可我不觉得你有多直。”
“啧,开始洗脑了是吧?”
谈聿之被他逗笑了:“被你发现了。”
事情进行到这里,谈聿之其实觉得今天可以就这样了,再继续下去容易把人逼急。
“不开玩笑了,”谈聿之说,“好好吃饭吧。”
关于基佬谈恋爱的话题戛然而止,沈泽愣了一下,有一种上厕所上到一半被硬生生夹断的感觉。
这个形容很恶心,但很贴切。
他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刻意地去继续聊这事儿。
可谈聿之显然不打算继续跟他聊了:“你觉得我的厨艺怎么样?”
“挺好的。”沈泽说,“肯定比我强。”
“你会做菜吗?”
“煮方便面算吗?”沈泽说,“是方便面,不是面条。”
“嗯?有什么区别吗?”
“当然有。”沈泽十分骄傲地说,“方便面我能按照包装上的时间煮,基本上不会失败。但面条的话,有一次我怕煮不熟,一直煮,一直煮,后来煮成了一锅粥。”
谈聿之被他逗得差点笑死:“你这样的生活能力,竟然可以一个人生活这么久?”
“点外卖呗。一个大活人还能被这点事儿霍霍死?”
谈聿之心说,这家伙能这么健康倒也挺不容易的,算是天赋异禀了。
他开始盘算以后给对方做饭的事情,这个念头把他自己都给吓了一跳。
这是真上心了。
沈泽见谈聿之没说话,偷偷抬眼观察着对方。
他发现谈聿之长得是真的很帅,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这种人放他们老家,得老抢手了。
“哎,我问你点事呗。”沈泽实在沉不住气,又主动把话题拐回了性取向上面,“你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的的啊?”
谈聿之抬头看他,迟疑了一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那啥,不方便的话,不说也行。我就是好奇。”
“我也不知道。”
谈聿之的回答让沈泽有些意外:“这你还能不知道?”
“好像并没有哪个确定的瞬间让我意识到自己是个同性恋。”谈聿之很认真地回答他,“就像异性恋也不会在某一天脑子里突然冒出‘我是异性恋’的想法。”
“啊……那倒也是。”
“不过,”谈聿之说,“我喜欢的第一个人就是男人,所以很自然就接受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实。”
“啊?谁啊?”
“……你啊。”谈聿之觉得这人脑子可能真的吃外卖吃坏了,以后还是多给他做点好吃的吧。
“……啊,哦,是哈。”沈泽把自己给问不好意思了。
他埋头吃饭,吃着吃着,好奇心又起来了:“我再多问一句呗。”
“问。”
“你该不会小时候就喜欢我了吧?恋童啊你!”
“……沈泽,我希望你理智一点。”谈聿之真的没招了,这人脑子到底是什么做到呢?
他叹了口气,对面前这家伙说:“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对你印象很深刻。再说了,当时我们都还是十来岁的小孩,顶多算早熟早恋,不能算恋童。懂吗?”
“啊,懂。”
“更何况我也不是那时候就喜欢你了,我没那么闲。”
“……喜欢我是什么很闲的事情吗?”
“温饱思淫欲,我当时很忙,没有时间想那些。”谈聿之一本正经地说,“我说对你一见钟情是到公司之后,那天你撞了我,我被你的长相吸引了。”
沈泽一听,眼睛都亮了:“我那么帅的吗?”
“是。”谈聿之哭笑不得,“非常帅,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
糖衣炮弹进度:100%。
第21章
沈泽不禁夸,人家一说他帅,他就飘飘然了。
然后就开始看人家谈聿之哪儿哪儿都好,觉得要是对方真跟自己处对象,那都是亏待了人家。
他脑子里想很多,可是人谈聿之直接结束了话题。
后来沈泽再怎么把话题往两人的关系上扯,谈聿之都不接话,一心品尝自己做的晚餐,顺便暗示:这是咱俩最后一顿一次吃的晚饭了。
不过他的暗示沈泽压根儿没听进去,那家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胡思乱想呢。
吃完饭,谈聿之一改之前的计划,并没有留沈泽继续在家里逗留,不过他十分刻意地向对方透露了一点讯息。
“本来打算吃完饭和你一起看个电影的,”谈聿之故意拿起手机,“不过临时有点事要出门。”
“啊,没事儿,以后再看呗。”沈泽倒是大方,“那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谈聿之拿起车钥匙,“正好我也要出去。”
“别了,你不是有事儿么。”
“顺路。”谈聿之故意报出了距离沈泽家挺近的一个商场的名字。
沈泽愣了一下:“啊……你去那啊。”
不是说没啥朋友吗?大晚上去商场干嘛呢?
沈泽满腹狐疑,但也没好意思问。
人家谈聿之只是表达了想跟他搞对象的想法,但现在还没搞上,他问多了显得自己有点管着人家了。
这样不好。
沈泽如是想。
一肚子问号却不好意思问的沈泽还是坐上了谈聿之的车,安分守己地让人家把自己送回了家。
下车前沈泽还说了句:“挺晚了的,你开车注意安全啊。”
“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