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霍泊言一反之前在二楼时的锐利,语气和蔼可亲,仿佛一个关怀小辈的长者。
他非常高,肩膀也宽大,此时俯身几乎将朱染笼罩在了他身体的阴影里。朱染看见了对方深褐色的瞳孔,同时还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木香。
室内冷气低得像是保鲜柜,这股木香像冬天的冷雨一样往朱染鼻子里钻,这让他回忆起傍晚男人从二楼看他的神情。
朱染头皮有些发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酒杯和对方碰了杯,也微笑着说:“谢谢霍先生,我也很喜欢这里。”
晚餐很丰盛,各种空运高级牛羊肉海鲜和新鲜蔬菜,每位客人都有一位服务员在旁边服务,餐厅对面就是绚烂的夕阳海景。
菜品、服务、环境都是顶级,可惜这顿饭吃得朱染精疲力竭,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从霍泊言出现后他就变得不自在了。
朱染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问题,思来想去,他把原因归咎于霍泊言的表里不一。这人表面绅士儒雅,但私底下竟然会用那种眼神盯着他,而朱染不喜欢被人这样盯着。
接近两个小时的晚餐终于结束,霍俊霖又招呼一群人去酒吧听音乐会,他请了专业乐队演出,当然,要是有人愿意也可以上台唱歌。
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朱染,朱染无视对方的视线,埋着头装醉。
一群人呼啦啦地离开了,林子晴招呼朱染一起,朱染说自己有些头晕想先休息,林子晴没有强求,就和大部队一起离开了。
朱染人缘其实很好,他这张脸本就讨喜,性格也不讨厌,而且拍照水平非常高,比霍俊霖请的专业摄影师还要好。他在网上是个小有名气的人像摄影博主,这几天给女生们拍了不少视频和照片,同行的女生都非常照顾他。
陆续又有人过来叫朱染一起,朱染不想一一解释,干脆趴在桌上装醉。他本来只想装醉,没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朱染被一阵模糊的声音吵醒。
他眯着眼睛抬头看了眼,发现说话的男生是霍家的一个远亲,这人在飞机上抱怨了一路,说父亲不支持他创业做游戏,只想让他回去继承家业,他很痛苦云云。
朱染也在家人选择下念了不喜欢的专业,可能也要从事不喜欢的工作,因此对男生颇有同情。
男生说得激情愤慨,朱染起初还以为对方在和他说话,正要抬头说话,可紧接着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响起。
“我理解你的困境。”
霍泊言也在?朱染这下完全清醒了。他再次抬起头,发现霍泊言坐在椅子上,很有耐心地听男生说话。
直到对方说完,霍泊言才开口答复,带着长辈特有的宽厚与儒雅:“你的项目很有前景,我可以投资你的事业。”
“真的吗?”男生开心地叫了起来。
霍泊言微笑着说:“但我也希望你能认真和你父亲聊一聊,不要因为这件事伤了父子情分。”
男生胡乱应答,已经兴奋得胡言乱语了。朱染怀疑,哪怕现在霍泊言让对方在沙滩上像猴子一样跑,男生也会立刻同意。
男生离开后,又有一个高中生进来,说被父母强迫选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想请霍泊言帮忙和她家长沟通。
霍泊言也好脾气应下了。
听到这里,朱染已经有些坐立不安了,仿佛误闯入了别人的办公室。
他起身打算离开,却不料前方的男人看了过来,眼神鼓励,语气绅士温和:“你呢?你有什么困扰吗?”
朱染愣了下,才意识到对方把他也当成了这些求人办事的人。
朱染摇头:“谢谢霍先生,我没有。”
“不用不好意思,”男人语气很包容,用一副宠爱弟弟的大哥口吻说,“俊霖很久没有对朋友这么热情了,作为他哥哥,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
什么朋友……他和霍俊霖认识才不到一周,霍俊霖对他也不过是见色起意。朱染打小就长得好看,身边追求者众多,在他看来,霍俊霖和那些追求者没什么不同。
但朱染没有明说,只是客气又敷衍地说:“谢谢霍先生关心,我在岛上过得很好。”
霍泊言便没再劝说,只是点头道:“有需求随时向我提,大部分事情我应该都能办到。”
你能办到?
很不合时宜的,朱染脑海中霎时闪过许多争执的画面,以及父母责备的眼神。
——你对我一无所知,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解决我的困境?
朱染几乎脱口而出,又硬生生忍了下来,霍泊言只是和他客气而已,他不该这么较真。
朱染垂下眼睫,礼貌冷淡地说:“谢谢,但我不用。”
后者没再开口,看过来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探寻。
朱染不想多谈,转身离开了餐厅。他莫名有些不高兴,他当然知道他的怒气来得莫名其妙,霍家人请他来海岛玩儿,又没有欺负他,他不该把怒气发泄在他们身上。
可凭什么霍泊言敢这么说?他讨厌霍泊言那种虚伪的宽容与热情。
朱染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只有几盏路灯照亮密林下的沙路。远方隐约能听到酒吧传来的音乐,是年轻人很喜欢的摇滚歌曲。
朱染气得踢了脚地面,结果皮鞋里进了沙,他硬着头皮走了几步,被沙子磨得脚痛,只得蹲在旁边脱鞋倒沙。
“朱染,你好些了吗?”小路尽头跑来一道身影,霍俊霖在他跟前站定,微红着脸喘气。他似乎有话要说,但看见朱染蹲在地上又立刻改口,“你怎么了?不舒服?”
朱染说:“沙子进鞋里了。”
“穿皮鞋是这样,不然脱了吧。”霍俊霖递来一只胳膊,很正直地站直身体说,“你扶着我,小心别摔倒了。”
朱染看向霍俊霖近在咫尺的手臂,男生上周刚满21岁,肉体年轻健康,强壮有力,小臂上有两条不明显的青筋。
朱染正要开口,餐厅里传来工作人员收拾餐具的声音。朱染摇头,说:“不用,我已经弄好了。”
“哦,那好吧。”霍俊霖有些失望地放下手臂,又很快打起精神问,“那你要不要去音乐会玩玩儿?”他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唱歌还挺好听的。”
朱染微微一笑:“你要唱歌给我听吗?”
这只是很浅的一个笑,但他喝了酒,脸蛋儿泛着一层浅浅的粉,平日里冷清的眼眸变得水汪汪的,这让他看人时显得格外深情。
霍俊霖的脸变得更红了,立刻回答道:“当然可以,你想听什么?随便你点。”
朱染露出轻快的苦恼表情:“我先想想啊……”
霍俊霖:“好,你慢慢想。”
过了一会儿,朱染问他:“你擅长唱什么?”
“Love Story?”霍俊霖挠了挠头发,声音有些发紧,“或者是You Belong With Me?”
朱染笑了起来:“全是英文歌啊?”
霍俊霖又立刻说:“中文歌也有,《今天你要嫁给我》怎么样?”
朱染这下是真笑了,霍俊霖给人一种未经知识污染的单纯感觉,并不令人讨厌。他没有接霍俊霖的话,又问:“你是港岛人吧?有粤语歌吗?”
“当然,我粤语歌唱得可好了……”霍俊霖报菜名一样列举了好多首粤语歌,又问朱染想不想学粤语,要是想他可以教朱染说几句。
交谈声随着脚步走远,餐厅门口,一道高大的身影隐匿在黑暗中,透过镜片注视二人从小路离去。
第3章
露天酒吧挨着码头沙滩,周围灯光昏暗,海风徐徐,台上乐队唱着缱绻缠绵的歌,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潮湿暧昧起来。
霍俊霖带着一些不明显的紧张,他带着朱染走到一张小桌旁,正想开口,服务员拿着酒单过来问他们想喝什么。
“你想喝什么?”霍俊霖转头问朱染。
朱染要了杯鸡尾酒,霍俊霖点了和他一样的。
周围的灯光非常暗,桌子又小,霍俊霖人高马大,膝盖直愣愣地戳出来,朱染必须要往旁边倾斜身体,才不至于会碰到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