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11)

2026-01-11

  那温泉池被房子围住,掀开几层幔帐才能入内,里面亮着好些油灯,亮堂堂、暖洋洋的,和殷家别的地方都不太一样。

  几日来紧绷的情绪都被舒缓了,脑子里变得迟缓,倦怠。

  懒懒地任由殷管家把我放下来,又帮我除了衣物,再扶着我进了温泉。

  我靠在石头边上泡了一会儿,回头去看殷管家,他穿戴整齐,盘腿坐在温泉边的大石头上,表情还是那么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我这会儿不怕他了。

  “殷管家,老爷赏我的洋表呢?”我游过去,仰头问他。

  他垂眸看我一眼,从我的衣服翻出那块儿洋表。

  这次有了亮光,我看得更真切了一些,那质感,绝不是黄铜。

  掂了掂分量,像是金的。

  “真金?”我吃惊地问。

  “不止。”

  他说得含糊,但大约意思是比黄金还要贵重。

  很快,我便知道“不止”二字是什么意思。

  这表,盖儿上是一个堆砌的西洋窗花模样,镶满了各种颜色的宝石,白的红的蓝的绿的,火光一照,亮得我眼前好像出了幻影。

  打开来,里面嘀嗒嘀嗒地走着精致的指针。

  表面也极其繁复。

  一个站在贝壳上的裸体西洋女人,从蓝色宝石做成的海水中浮现,鸟儿叼着绸缎正往她身上披,那绸缎上七彩的光泽,也是用各种宝石拼在一起的。

  在12点的位置,又开了个小窗,眯着眼睛才能看清楚里面藏了只白鸽,随着秒针转圈,好看得很。

  “……洋女人可真大胆,都不穿衣服。”我感慨。

  “这是维纳斯的诞生。”殷管家道,隐约还听他叹了口气。

  “维纳斯是谁?”

  “美神。”

  “就是外国嫦娥呗?”我好奇地问。

  殷涣笑了。

  也许是我太无知,他没有忍住,瞧着我就浅浅笑了,这个笑像是一阵暖风,柔和了他脸上冰冷的曲线,一瞬间就柔和了他的眉眼。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像是荡漾起了微波。

  我怔怔地瞅着,愣在了那里。

  “算是吧。”他察觉到了我的眼神,微微错开了视线。

  “维纳斯自海中诞生,日月为其低眉,春神驻足围观,鸟儿献上云朵和星星编织的披风。”他缓缓地说,嗓音在这充满水气的屋子里显得如此湿润。

  我竭力幻想那场面。

  我想象不出来。

  我的思绪有了自己的想法。

  在这朦胧的水雾中,勾勒他发声的喉结,勾勒他的下巴,他的嘴唇,还有那日毛巾擦拭过的他的胸膛。

  “殷管家……”我打断了他的话。

  “大太太?”

  水雾蒸腾中,没人看得到我的模样,那些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的心思也被一并模糊。

  “今天你也淋湿了,要不也下来洗一洗,不要着凉了。”我往旁边让了让,“你看,这里面这么热,我们隔得这么远……也没有其他人。算不上冒犯。”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大太太。”我听见他说。

  然后我看见他站起来,消失在雾气中。

  过了一会儿,便看见他已经脱去了长衫,只着一条亵裤入了水。

  离我不远不近。

  温泉活口汩汩涌出泉水,泛出一阵阵滚烫的蒸汽,填满了整个温泉。

  屋子里安静极了。

  一次水波荡漾,都会引起回响。

  明明满屋子都是水,我却觉得口渴难耐。

  我不由自主向他游去,在雾中摸索,好几次都扑了个空,差点失去平衡,却在最后一刻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捞住。

  “殷管家,你帮帮我。”我说,“那块押舌,老爷放在我……里了。我自己,拿不出来。”

  “大太太……”他声音也像雾气一样缥缈起来,却没有明确地拒绝。

  我大胆起来,使劲儿上前,勾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哀求。

  “你是殷府的管家,是签了契的家生子,老爷是你的主人。我是老爷的太太……你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有了雾气的遮掩,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香旖院里那些龟公们不也要帮姑娘们做事后清洁吗?

  说到最后,我都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好像也这么觉得。

  “冒犯了,大太太。”他用手揽住我的腰,凑近了在我耳边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因为同步更新两篇文,回复评论的时间变少了。但是还是感谢大家的评论我每一条都有认真看。

 

 

第11章 腰带

  “你等一下。”我从岸边扯过他的腰带,蒙在他眼上。

  “大太太这是……”

  “你看不到我,这样就不会有顾虑。”我宽慰他道。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久,我就感觉到了温暖的泉水,还有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那么冰冷,却又如此温柔,没有让人感觉到一丝不适。

  我揽着他的脖子,咬着牙,却又觉得舒服,细细地哼哼。

  他看不到我,于是我更可以肆无忌惮打量他。

  黑色的腰带在遮挡着他的双眼,更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在水里,很快就湿透了,布料黏着他的眼皮,能感觉到他眼皮的颤动。

  可是很快,我已经无心去偷看他。

  他的手指没有找到那块儿押舌,犹豫了片刻,便长驱直入,像是一条钻进了网兜的小鱼,用力来回地卷曲。

  我一把掐住了他的肩膀,咬着牙按住嗓子,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我可让太太不舒适了?”他停了下来,极无辜地问。

  我没有回答他。

  此时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脑子里乱哄哄,热乎乎的,像是喝了酒一样茫然。

  身体倒是终于热了,再不颤抖,软下来,随着温泉来回飘荡。

  停下来的小鱼终于又动了起来,在网兜里毫无章法地乱窜。一次次地要跳进我的心坎儿里。

  却又舒服得很。

  只恨这条小鱼钻得不够深,跳得不够高。

  可押舌再藏,也终归能被找到。

  他的手指撤离了。

  他将被温泉冲刷干净的押舌放在我掌心。

  然后松开了揽着我的手,缓缓从水中撤离,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扯开了眼睛上的腰带,露出了他那双冷冰冰的眸子。

  我急促喘着,眼前还一片模糊,把那押舌捏在手里,愣愣反应了半天。

  他冲我伸出手,恭敬道:“太太洗好了便请起身吧。”

  *

  殷管家搀扶我起身,又用干净柔软的毛巾帮我擦拭身体。

  不知道是什么人刚才悄然来过了温泉室,放了身牙白色的长衫。

  他将长衫仔细掸开,提着袖子,让我着衫,接着低头帮我扣上领口上缀了宝石的盘扣。

  他眼神专注。

  小心翼翼。

  像是对待什么世间最了不得的珍宝。

  让我有些惶惶。

  “你不用这样……”我道,“我可以自己来,以前都是我服侍人穿衣。”

  他看我一眼,又把一身崭新的白色狐裘披在我肩上。

  最后,他把那块儿有着爱神的怀表,放在我长衫的兜里,露出金色的链子。

  “那是以前。”他道,“现在,您是殷府的大太太。”

  我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

  可我知道……我喜欢他这么郑重地对我的姿态。

  哪怕只是因为我是“大太太”。

  *

  天已经亮了。

  他似乎没有送我回去的意思。

  殷涣带我在宅子里七拐八拐,绕了好一会儿,走到了一个很窄小的门脸儿里。

  约是因为快要天亮了,里面已经有一群人点着油灯在忙活。

  看些穿着清一色长衫的人聚在一起写东西,打算盘,把装着白花花东西的托盘搬来搬去,其中年长的管事,还留着辫子,一股子大清遗民的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