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过交集。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依旧有些怕他。
此刻,他身着一身没有肩章的灰蓝色军装站在堂屋门口。他眉骨微压,眼尾下垂,用审视的眼神从我身上扫过,最后缓缓地露出了一抹没什么感情的笑。
“许久不见啊,玉人。”他说,“我现在傅良佐麾下效命。”
——傅良佐是段祺瑞的亲信。
这是老爷那天的原话。
所以现在大少爷是皖系的将领?
“大、大少爷……”我喃喃地开口。
“叫什么少爷。”他带着一丝笑意,似乎与我很是亲近,“应该叫大哥。”
我有些惶恐,没办法将这两个字吐出来。
大少爷却不在意,抬眼看向我身旁的殷管家:“好不容易把我弟弟盼来了。殷管家不介意我俩说说贴己话吧?”
*
殷管家走了。
我随大少爷进了堂屋,他在里面坐定,给自己倒了杯茶,却没有再同我假客套。
“你都嫁过来小一个月了,殷家的情况了解了多少。”他问我。
我一时有些懵。
“……大少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仔细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开口。
他笑了:“我听说殷衡很宠爱你呀。为了投你所好,连池塘都填了,还花大价钱搜罗了那批西洋砖。”
我更懵了。
碧桃胡扯也就算了,外面都这么谣传了吗?
“那都是、都是旁人瞎扯的。”我只敢盯着他脚上那双军靴看。
“真的吗?”大少爷又说,“别的事我可以不信。你知道他为了讨你开心花了多少钱买下碧桃?”
他不等我回话,自顾自道:“陵川东市老街的铺面十个。”
我吃惊地抬头看他:“这么贵?!”
老爷确实脑子有病——我再次确认了这一点。
别说碧桃一个,就是我和碧桃两个人加起来,最年轻的时候,一百个也不值哪怕一间铺面。
我人生中见过霍霍的败家子儿,也没有这么花钱的。
大少爷很是满意这样的效果,勾起嘴角笑了笑。
“如今时局混乱不堪,各方势力倾轧。要在这乱世中站稳脚跟,做出一番事业,你知道最需要什么吗?”大少爷问我。
我摇了摇头。
“钱,人,枪。”大少爷道,“但最终还是钱。殷家控制陵川周边已有至少百年,靠着丹砂开采和卤盐提炼,每年赚回了无数白银。富可敌国。”
大少爷的话,逐渐与那日老爷对我的质问重叠在了一起。
“况且,陵川之地信鬼神。殷家操控悬丝傀儡,陵川之人莫不敢尊崇。若殷家之力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呢?”
“……所以,所以把我嫁过来,是为了……为了……”我有些明白了。
“觊觎殷家的人不少。但……玉人,你是走得最近的。”大少爷赞许道,“你很好。”
钱。
矿山。
提炼之法。
秘术。
大少爷都想要。
但我想活。
“我不知道。”我说。
大少爷拿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缓缓放下那杯茶,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盯着我打量。
我有些喘不过气来,往后要退,他却按住了我的肩膀:“你再……仔细想一想?”
“我、我真不知道……”我急促说,“我能知道什么?老爷怎么可能跟我说。”
“淼淼,我记得你是个本分孩子。怎么连我都骗?”
大少爷缓缓抬起手指,顺着我的脸颊往下游移,从我的脖颈,胸膛,移到我腰间……他勾住了那怀表的链子,将老爷送我的怀表拎了出来。
“这就值一座城。”他说。
可我不值钱。
我就是这怀表的匣子、底托儿、添头。
到了要丢的时候,老爷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挣扎间,狐裘松开,露出了里面那间紧身的旗袍。
大少爷后面要说的便都停了下来,他盯着我的旗袍看,眼神令人不安。
“过来见我,还穿成这样……”他低声道。
“大少爷,我真的不知道。”
我将狐裘拢紧,把那怀表收了,转身要走,大少爷却从身后一把抱住了我的腰。
他对我说:“殷衡快死了。就算他自己不想死,树大招风,总有死的一天。你不用担心无处可去,我答应你,等他死了,你不用再去服侍茅成文,做我的填房。”
大少爷也有毛病!
我就想拿了钱回乡下养老!
我挣脱了他,跑出屋子,跑到了院子门口。
回头去看。
大少爷站在堂屋里,带着笑意看我,像是盯着猎物。
*
风小了。
却开始落雪。
殷管家不在,内院门外只有一辆新来的马车。
车子很宽大,两匹大黑马拉着,很是气派……有一个行动迟缓的老头儿喂马。
背影有些熟悉,像是老爷院子里的盲老仆。
我来不及仔细看,门房已经过来,给我指了我的住所位置。
我惊魂未定,一路在外庄里疾走,耳膜鼓跳。
心里不知道为何有些发慌。
等进了院落,里面一片漆黑。
屋子里也黑着。
有些吓人。
风雪愈来愈大。
我等不及门房来掌灯,裹紧狐裘,小跑进了屋子。
摩挲着去寻找洋火,却在半途被人抓住了手腕。
“茅彦人摸了你哪儿?”
老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他的声音像是一条自黑河中蜿蜒而来的蛇,缠上了我……
他从身后搂紧了我。
“老、老爷……”我心虚地唤他。
他的手掌覆盖住了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到喉结滑动的不适感。
“我的大太太跟他做了什么好事……”他轻声问我,“花去这么久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老爷吃醋集锦》
【昨天写的少了点,今天多写了一些。】
第19章 再谈旗袍
他的嘴唇冰冷,贴着我的脖子啄吻。
我有些不舒适,别过头去,却好像给了他更多的余地。
下一刻他在我的颈窝处咬了下去,缓缓地,用力地,我可以清楚感觉到他的牙齿如何研磨着皮肤与动脉,又如何刺入皮肤。
我抿着嘴,不敢出声喊痛。
门开着,风雪飘进来。
其实并没有月亮,却不知道雪从哪里带来了光,自背后的门户照进来,在地上勾勒出一个老爷攀扯我的重影。
一时间我有些恍惚。
在这重影中,我们恍若情侣。
又过了许久,老爷松开了我的脖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那里又麻又痛,一定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这个印记很难消散。
会在明天清晨变成了青紫的印记。
无法遮掩。
任何人都会知道老爷今夜在我身上做了什么。
“老爷……”我小声吸着气,“您怎么、怎么来了……”
老爷在黑暗中轻轻笑了,带了份戏谑的意味:“怎么……以为我最近都不在家?”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连殷家大宅里都似乎少了几分阴霾,让人恍惚觉得他可能最近都出门在外。
这……是为什么今日殷管家要带我出门,我也没有太多抗拒的原因。
老爷没有要听我的解释。
他抬头,拇指一动,就解开了狐裘上的搭扣。
宽大的狐裘从我的肩上耷拉下来,露出了里面那件青绿色的无袖旗袍。
老爷笑了一声。
“我的大太太见哥哥的时候,就穿得这么……大胆。”他捏住了我的胳膊,往他怀里带,手劲极大,钳住我,“他看见了,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