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戴上礼帽,拿起了手边的大衣,已拄着拐杖走到了门口。
我察觉到了一丝松动,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小心翼翼开口:“老爷……”
“还有事?”
“我能不能……能不能剪一下头发。”我问他,“半长不短的……不好看。”
他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才道:“让殷涣给你剪,除此之外不准别人碰。”
*
老爷走了。
他的马车由盲老仆驾着离开了外庄,车轮在雪地里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我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是殷管家告诉我的。
老爷很有些事物在外地,隔上一段时间就会让老仆驾车出外一些日子。
除了盲老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我想不通一个瞎子怎么驾车,但是这也与我无关。
所以昨天在外庄遇见,是完完全全的巧合。
老爷本来就要前一天在外庄歇息,然后顺手用我排解无聊的长夜。
*
天放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里,比昨天晚上更冷一些。
地笼生了,屋子里暖和了起来。
门房差人抬了洗澡水进来让我沐浴,舒舒服服地在木桶里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缓了口气。
有人来给我加热水。
我睁开眼。
是殷涣。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袄,袄子做工精细厚实,看起来很暖和。
还好。
没有冻着他。
我松了口气再从朦胧的热气中去看他,便有了别的念想冒出来。
那夹袄是很好看的,雪白的毛领子翻出来,抵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颚,衬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别有一番滋味。
殷管家把桶里的热水缓缓从我脚边倒了进来。
暖流顺着小腿蜿蜒而上,舔舐着皮肤。
滋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情绪。
“太太少泡一会儿便起来吧。天冷,不要受风寒。”殷管家提着空桶对我说完就要走。
我想起了早晨老爷离开时的模样,风尘仆仆的,像是要走很长一阵子。
老爷不在家。
可殷管家在,就在我眼前。
我翻身往他的方向游了一步,攀住浴桶的边缘,仰头看他。
“殷管家。”我低声唤他。
他离去的脚步一顿,回头看我:“太太还有事?”
“你过来。”我又对他说。
他停了一会儿,把木桶轻轻放在了地面,木桶与潮湿的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嘎达”一声。
然后他走过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我伸手出去,握住了他的手,拉到自己面前。
他手心湿漉漉、凉冰冰的,残留着一点提桶的红痕。
“外面冷……你先别出去了。你这手吹了风要生冻疮的。”我对他说。
外面确实冷。
但是并没有风。
我在瞎说,我知道。
我将浴桶旁边那块洋胰子拿起来,塞在他掌心:“你帮我搓搓背好不好。我后背痒……够不着。”
我就那么看着他。
他缓缓握住了那块儿胰子,也握住了我的手。
胰子在我俩的掌心微微颤动。
像是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好。”他回我。
第21章 水污了
管家的手带着胰子从我后背缓缓滑下。
带着汩汩涓流,抚摸过背后的每一寸肌肤。
我闭着眼趴在浴桶边缘,享受着这样的待遇……已经很久了……上次有这样的接触,还是在温泉里……
他手带着水扬起来,落在我的脖颈后面,揉搓我的颈窝,带着柔软又舒适的力道。
洋胰子里面加了香料,这会儿融化了,香喷喷的,让人想入非非。
我动了动。
“我力道太大了?”他在我身后问。
“腰上也要。”我小声道,“腰……也够不到。”
身后的人安静了片刻,手顺着我的脊椎缓缓下落,落在了我的腰间,他抚摸我腰间那条青蛇,顺着蛇身蜿蜒,按压着我的腰。
“这么大片的纹身……太太痛吗?”他似乎有些心疼,来回地揉搓。
痛吗?
我都十八了。
谁还记得十四岁的时候自己是否为此落过泪呢?
也许开始是痛的。
也很怕。
可我的主人喜欢,它便应该存在。
又因了茅成文的喜爱,我得了不少好处和宠爱,连那些痛也最终也在记忆中被扭曲,成了疼……成了疼爱。
“不痛吧。”我不太确定地回答,“……我忘了。”
他沉默了许久,只是来回抚摸。
“太太,茅彦人昨日跟你说了什么?”
我那处自被纹身后,多被把玩,早就异常敏感。
他摸上去,我便已经软了,躺在水中,意识已经有几分发散,听见他的话,眯眼轻轻哼了几声:“你怎么也来问。”
“只是好奇。”殷管家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
我努力地想了想:“他想要军队去打仗,需要钱、枪、人……还有矿山之类……可我什么也不知道。”
“您可以把老爷的怀表送给他。”殷管家在我耳边说,“太太之前不是说钱花不完么……送给他,钱就有了出路。”
殷管家说得似乎有些道理,但是我听完忍不住就笑了。
“不可能。我、我还要回乡下养老。”
“养老?”殷管家似乎有些诧异。
我感觉眼前有些眩晕,头靠在了殷管家有力的胳膊上,想到了未来,忽然觉得有了些欣喜。
“等老爷蹬了腿。带上碧桃哥一起,去一个没人的山里。买一块地,建房子种地。能活到九十九。”
殷管家沉默了。
空气不再闷热,气氛变得有些冷清。
他把水淋在我的腰间,又去摩挲那条青蛇,我脑子逐渐恢复清明,有些无措道:“你、你别摸了……丑。”
“一点也不丑。”他缓缓说,“太太什么样子都很好看。”
他的拇指那么的灵活,冰凉凉地游移,像极了一尾缠绕着我的小蛇,摩挲着每一片鳞片,直到抵住了我的尾椎。
我在水里惊喘了一声,扬起了好大的浪,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水淋了殷管家一头,打湿了他那件好看的夹袄。
“我、我不是有意的。”我有点心疼起来,“这袄子不便宜吧……”
他看了浴桶里一眼:“我让人给太太换水。”
我窘迫道:“我、我只是……”
太舒服了所以才……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我去更衣。”他表情无波无澜,站起来走到门口,顿了顿,又道,“太太虽然年龄小,还是得节制一些。”
我腾地一下子涨红了脸。
*
后面有人给我重抬了洗澡水进来。
我收拾妥当后,穿了浴袍呆坐在床上,看着他们打扫屋子,只觉得恍惚。
殷管家的拇指的触感还是那般的清晰,以至于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此时此刻,就在我的腰上,一条青色的冰凉的小蛇正盘踞着,来回游移。
惹得人肚皮一阵软麻。
我按了按肚子。
想到刚才,脸又烫了。
什么叫我年龄小……我年龄小可我见识多!
殷管家看着就像是活了二十多年没开荤腥的雏儿,竟然还教训起我来了。
真是令人气结。
回想起来……
刚才一切都发生得有些恍惚。
自从殷管家给我搓背开始,就有些不真实感,整个脑子都雾蒙蒙的,人也瘫软在殷管家怀里,像是半梦半醒,是雾气太重,我闷着了吗?
“大太太。”
我抬头去看,殷管家换了身银灰色的夹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