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身比刚才那身藏蓝色的更好看。
衬得他那双浅色的眸子分外明亮,我只抬眼看了一眼,就全忘了别的事,只怔怔盯着他,移不开视线。
“你、你穿这身,真好看。”我不由自主地衷心赞扬。
他敛目抿嘴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意。
“太太喜欢便好。”他说。
“就是这样。”我说,“你别板着脸,再笑一下。笑一下更好看了。”
他愣了愣,抬眼看我,却没有再露出笑意。
他移开视线道:“我为太太更衣。”
*
外庄这边还空着,本来没有我的衣物。
但是等我洗完澡出来,衣柜里已经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褂子——大概是因为老爷的嘱咐,没有旗袍。
我在里面扫了一圈,挑了件银灰色的褂子出来。
跟殷管家的那身看着有些类似。
带着些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我对他说:“我就穿这个。”
殷管家没有说什么,帮我着衫。
他还是那么专注。
为我整理中缝,帮我调整袖子,再仔细为我系上宝石做的盘扣。
我在镜子里看自己。
殷管家就在我身后,专注地帮我整理那缕落在领子上的发丝。
有那么一瞬间,我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心跳。
“大太太,若没有别的事,我……”他整理好了衣物,想要和我告辞。
“你给我剪头好不好?”我拦住殷管家,“老爷走之前吩咐过,可以让你剪头发。”
“好。”殷管家说。
*
殷管家在堂屋门口给我支了一张小凳。
我抱着汤婆子坐在那里,晒着太阳看雪。
他拿了把剪刀给我剪头。
冰凉的手指从我的头皮间滑过,像极了他留在我肚皮上那条小蛇。
令人心猿意马。
“太太喜欢什么样式?”他问。
我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你喜欢的就行。”
他沉默了片刻,很快就传来细碎的剪刀声。
我是真的要剪头,并不是舍不得他走——我跟自己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胡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专注地看着我。
也能感觉到他的手腕蹭在我的脖颈处。
碎发掉落,扎得人痒痒的。
连心尖儿上都痒痒的。
怕什么呢……
老爷并不在家。
“殷管家。”我难耐地开口,“你帮我看看左边耳朵……好像有头发渣,痒得慌。”
殷管家放下了剪刀,低头去看我左耳垂。
“这里吗?”
“嗯。”
他用柔软的帕子扫了扫:“好点没?”
“还痒。”
他便弯腰,轻轻在我耳边吹气,气流从我耳边旋过,像是什么东西撩拨起了千层浪。
不管是心尖。
连四肢,连指尖,连头皮都麻痒了起来。
我忍不住又揉了揉耳朵,急道:“更痒痒了,你好好帮帮我……”
殷涣在我身后沉默片刻,用拇指揉搓了我的耳垂,引起一片酥麻,我还来不及哼哼。
下一刻,他舔了舔我的耳垂。
我浑身触电一般,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耳垂被整个含住。
是殷管家的唇。
脑子“嗡”地一下乱了,眼前震颤着发花。
水……又污了。
第22章 火烧云
我捂着耳垂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烫的满脸通红看他。
“你、你怎么能……怎么能这样……”我小声斥责。
“乡下的土办法,哪里痒的话唾沫擦一擦便好了。”殷管家倒是无辜,“大太太没试过?”
他那般坦然。
倒是我多想了。
我讪讪然:“我、我不痒了,你继续吧。”
他说“好”。
经这一通,什么旖旎心思都散了,只剩下些空落落的情绪,在这午后格外松动起来。
有些零散的麻雀飞入院子,在雪里扒拉,妄图找到点什么吃食。
殷管家见我无聊,让门房拿了些小米给我,我撒出去,没会儿,麻雀就更多了起来,叽叽喳喳的,成片地抢食。
“大太太要喜欢外庄,就再住些时日吧。”殷管家道。
“可以吗?”我有些欣喜,“可老爷……”
“太太再多留几日罢了。”殷管家道,“老爷又不在家。”
是啊……
老爷不在家,他不会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几日,只要在他回来前赶回去就好。
无碍的。
意识到这一点,我心情更好了起来。
天很蓝。
日头暖又不热。
殷管家在我身后为我搭理头发。
眯着眼睛只觉得无比舒适。
人生难得如此惬意之时。
真好啊。
*
我中午睡了一觉,醒来时喝了碗茶,才算彻底缓了过来。
天边的彩云横跨了整个四合院的天井。
我有些艳羡。
“殷管家,我能不能出去。”我不是很抱希望地问殷涣,“就到大门口,看看云……这合规矩吗?”
“老爷不在家。太太就是规矩。”殷管家对我说。
“那我要去陵江边上。”我说。
“听太太的。”
他的回话深得我心,我已经一跳站起来了:“那还等什么,走呀!”
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两步就蹿到了院门口,回头去看,殷管家这才慢吞吞地拿着狐裘汤婆子跟出来。
“外面凉。太太要小心风寒。”
我哪里还有心思听他絮叨,着急往大门走。
接着,便迎面遇见了茅彦人。
他正在等我。
军装披风已经穿上了,手上戴了两只黑色的皮手套,比昨夜看起来更显几分凛冽气势
我有些发怵,往后退了半步。
“老爷……老爷已经走了。”我鼓起勇气对他道,“今日天刚亮就走了。”
“我知道。”他说,“我来辞行。……虽然舍不得三弟,也得回军中了。”
说着如此情深义重的话,眼神里却什么情绪也没有,盯着我,像是盯着猎物一般。
“那、那大少爷一路平安。”我勉强说了一句客套话,移开视线想从他身边匆匆过去。
他却在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按住了我的肩膀。
我吓了一跳。
“你放开我!”我连忙拍开他的手。
拉扯间,我的领口松开。
大少爷的视线落在我的脖颈处,约是看见了前夜那处咬痕,他有些轻蔑地笑了一声。
“殷衡的口味真是有些独特。你这样的……他也能品出滋味来。他不会真不知道你以前做什么营生吧?”
我按住了脖子,看着他,只觉得一腔酸软的委屈往出冒。
想要反驳他,他又没说错,一时竟无从说起。
“茅少爷不是要走吗?怎么还不走?”后面跟上来的殷管家开口道。
茅彦人对殷管家态度还算平和,面色尚可道:“正要走。与舍弟聊上两句。下次见面不知何时,实在是不舍啊。”
殷涣没有接他的话。
他转身缓缓托了托我的背,将我护在了身旁,然后抬手把我被拽开的领子整理仔细,为我披上了狐裘,又将帽子和汤婆子塞给我,将我护得结结实实。
然后殷管家才抬眼瞥了瞥茅彦人。
“太太想去江边散心,茅少爷不如与我们同行半日?以缓分离之苦。”殷涣说。
茅彦人略有些诧异,看向我,却又哼笑一声:“求之不得。”
*
殷家外庄就在山阴处,傍山而建,前面连着殷家镇,镇子又靠着陵江。镇上的地皮,还有周遭的田地,都是殷家产业,一干百姓靠着殷家过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