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像是今日的方相一般,用悬丝把我操控,捉入了他给我编制的网。
我一时像是云端,一时像是坠入山峦,晕的时候只觉得难耐,清醒的时候又忍不住落泪。
老爷温柔时吻我的泪。
狰狞时又啃噬我的肩,咬得我鲜血淋漓。
他凶狠无比。
像是要把怀里的猎物撕碎。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也不会说。
可我本就是他的大太太,他怎么对我,也都理所应该。
“什么样的仆役,什么样的主子。你院子里的碧桃这般,你让老爷怎么放心你会守规矩。”老爷在我耳边宣判。
毫无道理,却义正辞严。
我想要辩驳,他却根本不给我机会,在我呜咽声中,笑道:“我捂住淼淼的嘴,全是一片苦心。你动静太大,让他们听见了,多不体面。还不谢谢老爷……”
前几日还当着柳心的面,说喜欢我的腔调。
又过两日,听起别人墙角的时候,就已经厌烦了我出声。
力竭滚到冰凉的地板上。
我昏昏沉沉,他却还不罢休。
到了最后,他终于是高抬贵手,一个劲儿又开始逼我:“说谢谢老爷。”
我气得想哭,头晕脑胀,又被晃荡得整个人都支离破碎,竟连一个完整的念头都凑不齐。
只能丢盔弃甲,委曲求全,勾着他肩膀,说:“谢谢老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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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一条命
颠鸾倒凤后,老爷也不肯让我着衫,搂着我在黑暗中的罗汉榻上斜坐。
他把玩我,仿佛意犹未尽。
我怕他再起兴味,身体绷得笔直,小声奉承道:“老爷您神威,我已经一点劲儿都没了。”
他在黑暗里笑了一声:“这会儿知道老爷神威了。早晨怎么跟管家说的,还记得吗?”
我成了浆糊的脑子想了好半天,才挤出那么一丝印象。
我跟殷管家打听老爷的身体好不好。
老爷一向神通,总有些方法知道我做了什么。
今日这场大傩更让人感觉他的莫测。
但……今晚上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我,是为了这个?
我有点发蒙。
也许是我太久没有动静。
他又动了动。
水声响起。
我浑身都忍不住发抖,颤着声音唤他:“老爷……您饶了我罢。”
他在黑暗中掰着我的下巴同我亲嘴,问:“老爷到底是不是有疾,大太太现在知道了?”
老爷终究是没饶了我。
我说错一句话,自食苦果。
肿的肿。
痛的痛。
累得浑身发软,老爷这算罢休。
快天亮的时候他起身将披风随手盖在我身上,整理了一下衣物,对我道:“乖,一会儿有轿子过来接你回院。”
我衣服散落一屋,老爷却还是那么体面,他系好扣子,拿上他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在天彻底亮起来前推门而去。
隔壁屋子的灯光早就灭了。
人已不在。
这西苑如今一片冷清。
*
盲老仆安排轿子把我抬回了院子,我下来的时候还有些腿软,扶着墙慢慢进了门,才过了影壁就有人过来搀扶我。
我抬头看,是碧桃。
他一脸憔悴,并不像是夜里得了多大欢愉的样子。
他也看我。
我在他眼里也看到了自己,如他一般憔悴。
我俩都沉默了一会儿,他便先扶着我进了里面,又给我打了水,收拾了上下。
“你昨天晚上去了哪儿?”我问。
碧桃一顿:“我让小厨房下了挂面,你吃一口吗?”
我抬头看他,问:“你真心喜欢文少爷吗?”
这次他没有再躲闪,像是破罐子破摔般对我道:“没错我喜欢文少爷。他待我极好。”
明明前一夜已经得了实证。
可如今碧桃坐在我对面,眼神灼灼,那么认真。
才真真切切刺痛了我的心。
我眼眶酸胀,声音有些哑,问他:“他待你哪里好?他不过给你几块糖几件衣服你就软了心肠。”
三两下就上了他的床。
“他比茅成文好。比吴师爷好。比茅家的几个少爷都好……这就够了。”碧桃笑了笑,眼眶也慢慢红了,“淼淼,我们这等人,不是每个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还能对人挑三拣四的。”
他说得没错,可我无端就冒了火气。
“他若真爱你,又怎么会在大傩当夜,在别人家客房里轻易地就做这等混事?”
“我愿意的。”碧桃道,他笑着又似要哭,缓缓重复了一遍,“我愿意的。文少爷快活,我也、我也很快活。”
“许碧桃!你就是猪油蒙了心!”我骂他。
“那殷涣呢?一个家生子,连命都不是自己的。”碧桃道,“值得你喜欢?”
“我不喜欢他。”我说。
碧桃摇了摇头。
“我是老爷的大太太,我不喜欢他。”我又说了一次。
碧桃讥笑一声:“你我兄弟,半斤八两。淼淼,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自己吗?”
我本要劝他。
却被碧桃说得哑口无言。
坐在堂屋里,一时间无精打采,只觉得连开口再与他斗嘴都做不到。
碧桃出去了,又回来。
他捧着一碗羊汤挂面,放在我面前。
那碗羊汤挂面热气腾腾的,羊肉与萝卜煮得稀烂,又有葱花撒在上面,翠绿喜人。
烟雾熏着我的眼,让我落了泪。
“哥,你忘了什么文少爷武少爷的。等我攒了钱,给你养老,好不好?”我求他。
碧桃摸了摸我的头:“吃吧,什么时候也别饿着自己。”
*
我与碧桃赌气。
把脸盆大的一碗面吃得一干二净。
肚子都撑得圆鼓鼓的,被老爷榨干的体力还未恢复,顿时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倒在床上埋头就睡。
我被碧桃摇醒时,天色都暗了。
他一脸焦急:“淼淼,醒了没有?”
我还懵着,坐起来问他:“怎么了?”
“文少爷走了。”碧桃道。
听到这三个字我就堵得慌,脑子嗡嗡痛,刚要开口骂他,他却又道:“我偷偷送文少爷下山,就看见上次那个见你的齐氏也带着一个女娃回了西堡。”
齐氏?
“你是不是跟我说了,她儿子肺病,要跟这个女娃配冥婚?”碧桃又道。
我这次彻底醒了,从床上跳下来。
“刚走的时候,齐氏很着急,说她儿子快不行了,得着急回去布置婚事。”碧桃一脸凝重。
*
外面漆黑。
不知道何时,下了大雨。
雨落下,到半途就成了尖锐的冰凌子,砸下来,落在人脸上和身上,刺痛。
我在殷家里跑了好多院子。
才在老爷的书斋外找到殷管家。
“殷涣!”
我唤他的名字,他正在锁院门听见了我的声音,回头吃惊看我,下一刻我就扑入了他的怀里。
他一下子撞在门板上,闷哼了一声:“大太太,怎么了?”
“你能不能带我去西堡?”我抓着他胳膊焦急地问,“那个齐氏的儿子快没了,她要把那个小丫头配冥婚!”
殷管家安静了片刻,缓缓说:“我知道。”
“你知道?!”我怔了怔,“那还等什么!咱们快去!”
他拽住了我的胳膊,依旧不急不缓地问:“去了之后呢,大太太想做什么呢?”
他的问题让我一时失语。
“我、我不知道。可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娃死吧。”
“不看着她死,又能如何?”殷管家又问,“媒妁之言三书六礼,谁也挑不出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