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了碧桃命,这点东西你收下吧。”我道,“没多少,你、你不要嫌弃。”
王车夫有些窘迫起来:“这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下了个水。”
“寒冬腊月的下陵江,那是搏命的事。”我给他作揖,“我都听殷管家说了,你就不要推却了。”
“殷管家,殷管家这么说的?说,是我,救了碧桃?”王车夫震惊看我。
我有些莫名其妙:“是。”
“那就……就算是我吧。”王车夫咳嗽了两声,却还是把大洋塞回我手里:“碧桃过年给我媳妇儿儿子炸馓子,回头是要做我儿子干爹的人。一家人,应该的。”
*
雨在晚间的时候下得更大了一些,阴绵绵的,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
我受伤的膝盖今日动弹的多了一些,回院子后,便痛了起来,也不是很痛,就是隐隐地痛,让人辗转反侧。
扶着墙进了屋子。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些零星的炉火还燃着。
“碧……”我张嘴说了一个字,便安静了下来,碧桃瞎着,三斤走了,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素来习惯不好,洋火总是放在不该放的地方,这会儿已经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挨个摸过去,却在桌上摸到了一只冰凉的人手。
我吓了一跳,下一刻已经拽着,落入老爷的怀中。
“抖什么?”他问。
“老爷……”我声音还有些发抖,“您怎么来了……”
“老爷冷落你不少时日了,来你院子,你不高兴?”老爷一边幽幽地说着,一边用手指一颗一颗勾开了扣子,冰冷的掌心缓缓贴在了脖子上,像是下一刻就要卡住我的脖子一般。
我喉结滚动了一下,胆战心惊道:“高兴的,淼淼最巴望老爷来。”
他轻笑一声,嘴唇贴着我的耳朵动了动。
没有出声,我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说我是小骗子。
我颤颤巍巍地想要辩解,刚张开嘴,他便已经亲了过来,吞着嘴唇,不让我发出声音。
他却仿佛真在品我,手抚上了我那不舒服的膝盖,漫不经心道:“腿没全然好,跑出去做什么了?”
我一惊,清醒了几分。
碧桃活着还是个秘密,知道的没有几个。
我咬了咬嘴唇:“没、没什么……”
“没什么你去后面的杂院。”老爷咬了我一口,“缺男人看了?后院那些家丁赤条条地好看不?”
我脸烫了起来,窘迫道:“我、我没看……只是去同王车夫说了几句话。”
“哪个王车夫?哦……外庄那个吧。再年轻,听说娃儿都要有了。”老爷道,“淼淼指望他什么,嗯?”
我摇了摇头。
老爷在黑暗中拍了拍我脸颊:“说话。”
“我、我给了王车夫的娃儿一点钱……”我小声撒谎,“碧桃生前说要做那娃儿的干爹……算是给他积德行善了。”
老爷哼了一声。
却没再追问。
我忐忑了许久,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老爷品够了,又把我抬手放倒在桌子上,撕了衣服,从上到下慢慢地品。
冰凉的手与大理石板的八仙桌相得益彰。
冷得我浑身发抖。
许久没有被这般过了。
下午时又与管家在三姨太院子里胡闹了片刻。
短短瞬息,连眼角都湿润了起来。
可老爷起了坏心眼,偏偏不碰那棱角的尖,难过极了我,只觉得冰凉凉地又烧了起来。
他已经蓄势待发。
冰冷中感觉到了滚烫。
我有些害怕,抖着求他:“老爷,我、我膝盖还没全好。”
老爷在我耳边道:“乖,不让你痛。”
说完这话,他已掀翻了一切,横冲直撞,痛得直想避,他按着,钉死在原地。
我哭着哽咽。
他却摸到了一手湿润,笑道:“怪老爷饿着你久了。”
说罢,老爷更是用力。
他刚才那些话,全然是在骗人。
哪里不痛。
除了膝盖,哪里都痛!
*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脑子里一片恍惚,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到了里间的小榻上。
脑子里只能听见那小榻不堪重负嘎吱嘎吱响的动静。
在这动静里,隐约听见有人敲门。
又隐约听见倒座房的丫头去开门,问了句:“谁呀?”
再然后老爷这边略微消停了一些,他搂着我在怀里,抚摸我的头发,问:“怎么了?”
孙嬷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说:“老爷,王车夫刚下山的时候遇见两个迷路的女先生,怕冻死了,折返捎到咱们家了。”
女先生?
教书的女先生吗?
我刚要再琢磨。
老爷又缓缓动弹,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我脑子又开始发晕。
老爷冷声道:“多管闲事。”
孙嬷嬷回:“是。”
“你也是多管闲事。这种事还要半夜来敲大太太的门。”老爷又说。
“老爷息怒。”孙嬷嬷吓坏了,声音都开始发抖,“是、是陵川女中的先生。说要求着见您,这才没办法……”
“陵川女中?”老爷道,“不是停办许多年了吗?”
来的两个女人,年龄二十,大学刚刚毕业。
稍微大一些的叫廖心宜。
另外一个叫诗云。
是陵川女子中学新来的任职教师。
她们本也是陵川人士,之前读过女子中学,靠到了武昌,又在武昌读了大学,这才回来,想要把荒废了五年的陵川女子中学重新开办。
因为吴市长死了,耽误了些时日,才从新政府那里拿了批文。
为了筹资,过完年就开始在陵川城里东奔西跑。
也筹了些钱,却并不足够。
听说殷家老爷乐善好施,昨天拿着筹款箱进了山。
果然迷了路,在山里绕了好多圈,直到快半夜才让下山的王车夫给捡着了,顺道捎了上来。
“真是万幸天还没有暖和,不然不到半夜就能让山里的野兽给撕碎了。”孙嬷嬷说到这里感慨了一句。
重开女学,这确实是天大的好事。
可是……到底是从哪儿听说殷衡是个乐善好施的大善人啊?
我反复琢磨这四个字,只感觉匪夷所思。
说殷衡吃人的有,说殷衡嗜血的有,说殷衡非人非鬼的有……
还第一次听人说出殷衡乐善好施。
别不是给人骗了,想要送过来借刀杀人吧?
“不见。”老爷听到这里,没了耐心,道,“滚出去。”
下一刻老爷却忽然改口:“等一下。”
他低头,抬手抚摸我的脸颊,问:“淼淼在想什么?”
我回神,吓出一身冷汗:“没、没什么?”
“伺候老爷心不在焉。”老爷声音沉了下来,咬牙切齿道,“听女学的事情你倒是听进去了,看样子是也想见一见?”
“不,我没……”
我惶恐地开口,他却已冷笑一声,对外面的孙嬷嬷道:“让她们进来吧,大太太想见得很呢。”
孙嬷嬷退了。
老爷在我耳边道:“大太太可要点脸,别瞎叫。”
说完这话,狠狠一冲,颤得人差点出了声,连忙咬住自己的胳膊,死活不敢有动静。
*
老爷拽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窗棂上。
雨下得更大了,我从窗棂的缝隙里隐约瞧见院子里起了两盏灯,很快孙嬷嬷便引了人进来。
就瞧见两个穿着灰白色袄裙,浑身湿答答的长发女人站在门外。
吓得我浑身紧绷。
老爷猛拽我头发:“咬疼老爷了。胆子怎么这般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