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我说,“什么也没有。”
她紧紧盯着我,用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妄图窥探我内心的秘密……我有那么一瞬以为她看穿了我,可最终,她什么也没说,沉默地离去。
太阳上升,又下落。
它沉在了高墙后,最后一丝光线被大地吞没的时候,盲老仆出现在了我院落的门口,他手里提着惨白的灯笼,岣嵝着身形,对我道:“老爷请您过去。”
*
老爷的院子依旧如以往那般死气沉沉,推开大门,走在回廊上,我能瞧见血红的灯笼在芜廊下轻轻晃动。
血红的灯光照亮我进去的路。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老爷会突然召我伺候,也不知道殷管家会不会因为等不到我而焦急。
而当我看清老爷的房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的时候。
那压迫感终于让我暂时忘却了一切。
我终归是老爷的大太太。
至少此刻还是。
*
月亮升起了,皎洁照着屋子里半明半昧——像极了我的新婚夜。
我迈入房门,站在雪白的月光中,低声道:“老爷,我来了。”
老爷没有说话。
我听见了“咔嗒”一声,是留声机转动的声音,接着一串杂音后,便有我与管家的声音传来——是我们许久前在外庄时我受罚间隙时的对话。
他说:“大太太可有哪里不适?”
我说:“没、没有。就是有些热。”
他说:“太太都这样了……让殷涣来帮您。”
我没有再有言辞,可那细密的哼声,带着无尽的魅意,从留声机里传出来。
然后我的声音陡然急促了起来。
似乎难受。
又似乎舒坦极了。
还有些布料摩擦的声音。
最后是急促的哼唧和一声闷哼……
留声机里殷涣轻轻笑了声,像是在我耳边呢喃:“就算是老爷,也舍不得让太太这般的。”
天空中猛然响起一声惊雷,我双膝一软,已经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疾风骤雨。
把门板拍得噼啪作响。
老爷从黑暗中缓缓站了起来,他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我的面前,我浑身无力,快要瘫了,盯着他的皮鞋颤抖哀求:“老爷!是我耐不住寂寞,这不怪殷涣!”
他不答我,绕到我身后,将那门板全然合上。
嘎达一声。
门闩落下。
我被黑暗吞没。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章是应该周二的更新,我昨天颈椎实在是扛不住了,只更新了半章。周三本来是休息,算加更吧。
下一章还是周四的晚上。
管家要本垒了。
然后有极大可能性在接下来的一周里掉马。
第67章 那不一样
“大太太不会真的以为……这些日子以来,你跟管家两个人背地里干的那些脏事,老爷我不知道吧?”
我清楚地记得,那段对话发生的时候,殷管家关掉了留声机。
不知道为什么竟依旧录了下来。
可那不重要。
一切都不重要了。
屋子里如此安静,我只能听见自己颤抖的呼吸,我跪在黑暗里,等待着承受老爷无尽的怒火。
“怎么,不吱声了?大太太是全忘了吗?”老爷冷笑了一声,“老爷年龄是不小,记性倒是很好得很。”
老爷不慌不忙,缓缓踱步从我身后而来,一边走,一边历数我的罪状。
“在温泉里,在外庄时,在殷涣的屋子里,在老爷的书斋里,在大太太的堂屋里……一次,两次,无数次!”
他说一句,我浑身便抖得更厉害一些:“老爷……我、我……”
“你是不是还在想,老爷这个老不死的糊涂蛋,总有一日要驾鹤归西。到时候家产和殷管家都是你的。”
“我不敢,我没有……”我小声无力地辩驳。
他从背后拽着我的头发拉起来,贴在我耳边阴冷地感慨:“怎么不敢?大太太的胆子……是真的大呀。”
他抚摸我的喉结,像是下一刻就要掐死我。
他感慨道:“淼淼,老爷供你吃供你穿,什么好的都紧着你,你的良心是不是都喂了狗?”
老爷好吓人,我忍不住哭了出来。
“哭什么呢?委屈你了?让你吃苦了?”他亲吻我的脸颊,舔舐我的泪,开始声音柔软黏腻,下一刻却猛地阴狠了下去,“老爷这么疼你,你却想要跟管家私奔!”
他狠狠咬住了我的肩窝,像是要撕烂我的肉一样用力,痛得我叫出了声。
“老爷,我该死。”我哭着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私奔也是我、我说的,是我勾引管家,全都是我的错……您不要为难殷涣。”
老爷愣了一下,笑出了声。
“好一个痴情的傻淼淼,这个时候还替殷涣说话……怕老爷杀了他?放心,老爷怎么舍得让你伤心。老爷问你,你想跟管家私奔,你是不是还想跟他睡觉?”
“不、不……”
“嘘……别哭了,乖乖。哭得老爷心都痛了。”他把我搂在怀里,亲吻我,安抚地拍我的心口,用最温柔的声音哄我,像是溺爱我到了极深,“老爷最宠大太太,最宠淼淼了。淼淼想跟殷涣做夫妻不是?这有什么难的,老爷成全你。”
我那被恐惧塞满的脑子还不曾理解他的意思,老爷便已经拽着我的肩膀,反别了我的双臂,让我看向前方的黑暗。
那里站着一个安静的人影。
因为太安静,我在混乱中几乎忽略了他。
“你看,那是不是殷涣?”老爷在我耳边小声说,“他等你很久了……他等着跟大太太做夫妻呢。”
我脑子里嗡地就炸了,一下子剧烈地挣扎了起来。
“老爷,我守不住规矩,我水性杨花,我该千刀万剐!可能您不能这样!您不能这样!”
“怎么不愿意呢?我知道大太太愿意的,愿意得不得了。”老爷冷着声音,像是一条恶毒的蛇,“殷涣,你过来。今晚就让你们洞房。”
那个人影动了起来,缓缓走向我,向我伸出了手。
老爷在背后钳着我的胳膊,把我钉死在原地,我哭着挣扎却丝毫不能动。
对面的人影融入了我们这团黑暗。
那双冰冷的恍若殷涣的手缓缓解开我的盘扣,那双手对待我的力度那么温柔又那么冰冷……
“你别这样。”我哭得一塌糊涂,“殷涣,求你别这样。你停下来。”
他没有停。
“他也想要你。”老爷在我耳边说,“他能跟大太太睡觉,他欢喜极了。”
“可我不要!我不要!”我哭着喊。
“不是要吗?怎么又不要了?不喜欢殷涣了?”老爷仿佛苦恼极了,“那……换一个?可大太太不是想跟他洞房吗?”
“那不一样……”我哽咽着说,“那不一样……殷涣,我求你了,你别这样,你别……”
可殷涣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解开了我的长衫,他的手贴了上来,他仿佛在黑暗中化成了另外一个老爷,另外一条蛇,湿漉漉地,蜿蜒着,带着冰冷的恶意。
冷冰冰的,死人一般。
我的身体也冷冰冰地,连心都像是要死了过去。
“哪里不一样?”老爷困惑地在我耳边一遍一遍地问,“你不是想要他吗?哪里不一样?”
我想和殷涣做夫妻。
堂堂正正的。
不是黑暗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
不是谨小慎微小心讨好才能苟延残喘的东西。
不是那个被主人喜爱了拿出来把玩,不喜欢了就放在角落里独自生尘的仰人鼻息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