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82)

2026-01-11

  就是在这里,殷涣抱着我安抚我,告诉我老爷已经走了,走得匆忙,甚至落下了拐杖。

  整个殷宅……只有老爷的寝室有电灯。

  我还有些诧异,当时为什么老爷离开得那么快。

  原来……

  原来没有什么殷涣。

  只有老爷。

  从头到尾,只有老爷。

  “淼淼,这全然怪你。”老爷说,“其实你喜欢殷涣,老爷再继续扮作他陪陪你,也不是不行。可你……怎么能要和他私奔呢?”

  老爷半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抬起,仔细打量,仿佛在欣赏我脸上的泪。

  “你是老爷的大太太,你忘了吗?”他说,“你是我殷衡的人。”

  他把我抱在怀里,抚摸我的发丝,急迫地亲吻我的额头。

  “你让老爷怎么办?嗯?”他轻声问我,“老爷心疼你极了,你却为了个假人,那么想要离开老爷,老爷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又道:“老爷只好让他消失。”

  于是殷涣,像是一个美丽的泡沫。

  轻轻一声,消失了。

  “这没有关系。淼淼还有老爷。”他用一种令人窒息的溺爱的语气哄我,“老爷会一直陪着你。”

  “可我不喜欢你。”

  我听见自己小声说。

  老爷的动作一僵。

  我的声音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

  我不敢看他,紧紧闭着眼,浑身发抖,我怕得要死。

  我不知道我怕什么。

  天然的畏惧早就刻在了骨子里,让我无时无刻都不由自主地想要驯顺地向他低头。

  但我还是用荒腔走板的声音艰难地说:“我喜欢殷涣。”

  我喜欢的人……

  是殷涣。

  是那个在我绝望的时候为我披上披风的人。

  是那个虽然冷冰冰的,却还是专心致志地看着我的人。

  是那个在每一个风雨之夜为我遮风挡雨的人。

  老爷的拥抱猛地变成了牢笼,紧紧地把我钳在他怀里,勒得我骨头发痛,紧紧贴在他胸腔。

  “没什么殷涣。”老爷盯着我挤出一句话来,“殷涣一直是我假扮的!”

  我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地小声重复了一次:“我喜欢的人……是殷涣。”

  老爷笑了一声。

  “哈。”

  然后他爆发出了一连串疯狂的笑声,每一声都震得我发抖。

  “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见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喜欢殷涣。哈哈哈……你喜欢殷涣?!”

  他掐着我的下巴逼我睁眼,盯着我笑,然后那些疯狂的笑意渐渐沉了下去,隐匿在了凶狠的眼神后。

  末了,他声音低沉了下去,悄然问我:“你喜欢他什么?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喜欢他……还是说……只是老爷施舍给你的一场幻觉?”

  “什么、什么意思……”

  他把我抱着,在罗汉榻上落座,握着我的手,吻了吻我的指尖:“让我给大太太讲个故事吧。”

  我刚聚拢的勇气在他这样笃定的反问中忽然就消散了。我突然不想听他接下来要告诉我的事。

  可老爷并不打算放过我。

  他像是猛禽,蛰伏很久很久,只为给猎物致命一击。

  “茅成文自从攀附权贵后,就很不安分。总在陵川地界挑衅殷家,让人恼火。”他说,“我便想了个点子,我想,如果我要娶他的儿子,他便会不堪羞辱,露出破绽。可没想到……”

  *

  可没想到,茅成文城府极深。

  对这样的羞辱容忍了下来,还想出了认干儿子送到殷家府上的招数。

  一个下九流的男妾成了殷家家主的大太太。

  再没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了。

  可殷衡比他更能忍,竟然应下了这样离奇的婚事,只为看看茅成文打算如何出招。

  于是扮作了管家,在接亲的路上,杀了探听消息的师爷,只留下好摆布的男妾。

  *

  他抚摸我的脸颊,开口道:“巫音之术……最早不是在外庄时才用在你身上的。”

  我愣了愣。

  老爷瞥我一眼。

  “你以为那一次在温泉里……是你勾引了管家。”他道,“你胆子那么小,那么想要活下去,却做出那么大胆的事来,不觉反常吗?”

  他贴在我的耳边悄声道:“我告诉你,最开始就是我以殷涣的身份,用巫音迷惑了你,勾引了你……让你春心荡漾,爱上了管家。”

  奇怪得很。

  明明这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幻影,被击穿粉碎。

  可我没有那么难过。

  只是感觉冰冷的绝望,淹没了我的心。

  我的泪奔涌而出。

  老爷瞧我又露出那心疼极了的表情,他就那么抱着我在怀里吮吸我的眼泪,生怕它们落下。

  *

  忘了是怎么开始的。

  在明亮的屋子里。

  老爷把我打横放在了榻上。

  他亲吻我纠缠我,像是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他那么的温柔。

  让我分不清到底是谁吻我。

  是殷衡……

  还是殷涣?

  我求他把灯关掉,这样在黑暗中,我也许能分辨出不同。

  他却不肯。

  他说我说过,要亮堂堂地,堂堂正正地做夫妻……

  可这些话,我只和殷涣讲过。

  我愈发地分不清他到底是谁。

  “难过没关系,总会忘了的。”他一边起伏一边亲吻我的泪,“老爷心疼淼淼,什么都给淼淼。好不好?淼淼会忘了所有其他人,只跟老爷好,对不对?”

  太荒唐了。

  这人世间……太荒唐了。

 

 

第71章 花非花,雾非雾

  从那一天开始,我就被留在了老爷院里,甚至没有办法离开屋子,离开床榻。

  他对我像是库房里那些永不见天日的金银,藏着掖着,还要封门挂锁,绝不让人觊觎。

  他会逼我在最。。之时叫他的名字。

  一开始恍惚间总是会叫错,老爷便会更猛烈地发疯,要了命地折腾人。

  数不清的教训后,我终于学乖了。

  他问我在看着谁,我说是老爷。

  他问要我的人是谁,我说是老爷。

  他问我喜欢的人是谁,我说是老爷。

  老爷的怒火终于被我的驯顺暂时浇灭。

  明明只是拙劣的谎话,他却信得厉害,肯施舍给我些喘息的间歇,虽然不放我走,已经搂着擦拭汗水,轻轻吻他喜欢的地方。

  糟糕的是。

  冰冷的唇和冰冷的拥抱,并没有让我真的将他与殷涣区分。

  他的声音,他的胸膛,他的拥抱,甚至是他的眼神……都让我恍惚中会错认成管家。

  我无比思念殷涣。

  ——即便殷涣从未存在过,也永远地离开。

  这样的错乱,快要逼疯我。

  遗憾,我竟没疯。

  我有些羡慕柳心。

  他比我幸运得多。

  *

  老爷的屋子与以往也有了很大的不同,永远亮着,没有一丝阴暗的角落。

  被厚厚幔帐遮盖的屋子里,很难分辨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太能计算流逝的时间。

  屋子里有钟,总会报时。

  可我总是睡睡醒醒。

  在老爷怀里昏睡过去。

  又会在他怀里晕沉沉醒来。

  有时候也会下雨,我能听见雨声。

  偶尔也有人来,与老爷说些事,老爷便会去堂屋。

  就如今日。

  我在梦里被老爷折腾醒,屋子里大灯大亮地,刺得我睁不开眼,抬胳膊遮在眼上想要躲开光线。

  他却不让,压着胳膊按在枕头上,不依不饶地追问:“是谁让淼淼这么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