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缠腰(91)

2026-01-11

  他颤抖地掏出盒子枪,抵在了老爷后脑勺,打开了保险栓。

  “你现在杀了我,就什么也得不到。”老爷没有移开看着我的眼眸,平静地说了一句话,“策划了这么久,功亏一篑。茅成文和茅俊人不会放过你。”

  “你——!”茅彦人怒了,抬枪似乎要射击,可他按着扳机的手指却一直发抖,到最后他发泄般冲天射击,直到清空弹夹。

  “殷衡,你跟我等着。”他咬牙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这话,他在众人搀扶下踉跄离开。

  地牢锁了。

  只剩下昏黄的灯光,还有看守。

  老爷拦在我面前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软倒了下来,我连忙扶住他,可这没有用,他在我怀中缓缓下滑,直到落在我腿上。

  “你、你没事吧?你怎么了?”我颤抖着问他,“你不要吓我。”

  老爷湿咳了几声。

  “没事。”他道,“淼淼,不要怕。”

  可我很害怕。

  我在黑暗中抚摸到了他背上那些泥泞的伤痕,肉碎了,落在我手掌心。

  我摸到了他冰冷的体温,我以前有多贪恋这份冰冷,现在就有多恐惧。

  我在黑暗中小声抽泣。

  老爷声音疲倦地说:“淼淼,你现在在心疼谁?为谁落泪?老爷,还是管家?”

  管家送给我的木蛇,救我免于羞辱。

  接下来所有的恶意,则被老爷一力承担。

  我其实已经认了。

  管家从未存在过,只是一个美丽的泡泡。

  可这一刻……所有的认知又产生了动摇。

  “我不知道……”我抽泣,“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

  寂静的地牢里,很久只有我的哭声。

  又过去了很久,我听见老爷的叹息。

  “淼淼,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谁。”老爷说。

  “我和父亲一样,不记得在那个晚上,活下来的儿子到底是哪一个。是做哥哥的殷衡……还是当弟弟的殷涣?”

 

 

第77章 疯子

  故事的最开始都分外美好。

  殷家家主一次外出,遇见了陵川最美的女人。她正站在自渡口顺流而下的船头,却好像心有灵犀般在夕阳中抬头,看向岸上的他。

  一见钟情,一见倾心。

  她冲他微微一笑,老家主便疯了魔一样地要娶她为妻。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人会拒绝殷家的婚事,也没有人会不爱他。

  更何况,她冲他笑过,是两情相悦。

  可夫人嫁过来后,总是闷闷不乐。

  他费尽心思,搜罗无数珍奇讨好,也并不能博美人一笑。

  只有在驾车出游的时候,夫人会高兴一些。

  所以他总让马夫驾车下山,也爱住在外庄,只是永远痴缠在夫人身边,与她寸步不离,

  后来,夫人生下了一对双胞胎,个个粉雕玉琢,像极了家主的模样,老家主高兴疯了,给这对兄弟起了名字。

  殷衡,殷涣。

  巍峨如山,自由似风。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祝福。

  可孩子逐渐长大,有些闲言碎语还是进了他的耳朵。

  有人说夫人与马夫早就认识,在嫁给家主之前,就已经两情相悦,甚至在外庄时,还有人看到他们两个厮混。

  开始只觉得好笑。

  说得人多了,似乎就真有其事。

  老家主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初遇夫人的那个下午,夫人在船头冲着岸上的他微笑……他忽然想了起来,或者说他觉得他想了起来。

  那天为他驾车的,就是家里的马夫。

  ——夫人不是冲他笑!是在冲他身边的马夫笑!!

  长达数年。

  开始只是怀疑,接着是责问、刁难、囚禁、羞辱与打骂……终于,恩爱的传说成了恐怖的鬼话。

  疑心这个宅子里处处是鬼。

  疑心自己的儿子是马夫的儿子。

  疑心就像是种子,种下了心头只会疯长,连人本身都会吞噬。

  他用很久没有的好言好语,哄骗夫人回了娘家,就在那个漆黑的晚上,他动了手。

  鲜血染红了整间屋子。

  当夫人第二天白天回家,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人间地狱。

  她的一个孩子坐在血海里痴痴傻傻。

  她的丈夫拿着一碗肉饼,又疯疯癫癫地来安慰她:“夫人,别怕。我们的儿子,还好好活着。”

  “你杀了哪一个?”夫人撕心裂肺地问,“你杀了哪一个?!”

  老家主费力想了想,哈哈大笑:“我杀了那个野种!杀了那个野种!”

  夫人哭哭啼啼地跪在血海中,拥抱那个活着的孩子,用热泪打湿他的脸颊,问:“儿啊,你是哪一个?你是哪一个?是殷衡?还是殷涣?”

  *

  “我无法回答。”老爷躺在我怀里,平静地说,“就算是如今,我也会在梦里梦见母亲的哭泣,她一直追问我是谁。问活下来的是哪一个孩子。可那时的我年龄太小,很多记忆都模糊了。我……不记得我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苦涩的迷茫。

  “淼淼,我是谁?”他轻声问我。

  我张开嘴,却在黑暗中一时怔忡。

  老爷是殷衡,管家是殷涣。

  可管家又是老爷。

  老爷便也是殷涣……命运终成一团疯狂的乱麻,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束缚在了这其中,束缚在了阴暗疯狂的殷家大宅里。

  他的问题太沉重,我无法回答,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

  老爷轻笑了一声。

  “罢了。”他说,“何必为难你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疲倦,在黑暗中低沉了下去,直到寂静无声,我听见了血液滴落的声音。

  我有些不安地摇了摇他:“老爷,不要睡。”

  他低声道:“好。”

  他又说:“淼淼,老爷渴了。”

  我忍不住抱紧了他:“我去、去问他们要些水。”

  “不用……”他吃力地说,“你亲亲我。”

  我没有犹豫,用手枕着他的头,垫高来,弯腰亲吻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冰冷干裂,一触碰就迅速地与我贴在一处。

  他像是渴极了,吸吮着唾液,在口腔肆虐。恍惚中,像是被蛇妖吻了一样,连精神气都被吸了个一干二净。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吻开始变了味走了样。

  从冷冰冰的干裂,成了黏糊糊的干涸。

  我喘不过气,要推开的时候,才发现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束缚,把我搂在怀里,封锁了所有退路。

  在恍惚中他忽然站了起来,把我抱着押在了墙与他之间。

  “老爷?!”我吃惊地要挣脱,可下面的话全被他咬进了肚子,成了含糊的呢喃。

  花了好一会儿,我才用晕乎乎的脑子想明白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你!你骗我!”我在间隙里气得想要骂人,“你根本没事!”

  “不算全骗……茅彦人真的下手够狠的。只是没有那么严重。”老爷的声音愈发中气十足,他想了想,“骗了一半吧。可这不怪我……谁叫淼淼好些天没这么热情了。”

  我真是疯了才信他要死!

  刚吓得我到现在都在浑身发抖。

  以为他再多说两句就要交代遗言了。

  “你——”我刚张口要骂人,他已经亲了过来,我急地猛捶了他一下,“你滚!”

  “大太太胆子肥了,都敢骂老爷了。”他在我耳边,语调凌乱地说,手也不老实,往不成型的衣服里伸进来,在那夹袄下不客气地乱摸,“可老爷不生气,老爷最心疼淼淼了……老爷要让你快活。”

  老爷终究还是疯疯癫癫的。

  他掐着我脖子,啄吻喉结的时候,我恍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