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老家主也是这般疯癫。
他们那浅色的眸子其实早就让答案昭然若揭——殷家的血脉里带着疯病。
所以他们阴霾、多病、乖戾、早死,就算在陵川这么多年,也从不曾真正地开枝散叶……
*
冰冷昏暗的牢房天然透着最底层的疯癫。
没人知道接下来茅家人要把我们怎么样,也没人知道下一刻我们会不会死。
恐惧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老爷给足了他承诺的快活。
我靠在粗糙的墙壁上,任由他胡作非为,挣扎和拒绝是无效的,可很快便耽溺其中,连痛都变成了干涸。
老爷说着心疼我,却没有放过我。
他揉搓每一块儿被茅彦人碰过的地方,尤其是手腕,被他紧紧嵌着,又咬又啃。
“淼淼受苦了。”他说着心疼的疯话,“别怕,茅家人老爷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他又在我手腕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一个都不会放过。”他用阴霾的声音发誓。
*
我在老爷怀里昏睡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地牢里亮起火把。
茅家二兄弟出现在牢门外。
茅彦人做了一个简单的包扎,整张脸缠满了纱布,却还在往外渗血,滑稽得有些可笑。
老爷笑了一声。
茅彦人便恼羞成怒骂了一句:“你他妈怎么挣脱的绳子!不是给你反绑了吗?”
老爷用拇指擦拭我脸上的污渍,一边说:“傀儡的内部机括比头发丝还细,我都能在半秒钟拆解。几根绳子而已,还困不住我。”
“你——!”
茅彦人又要发怒,被茅俊人拦了下来。
“大哥,别意气用事了。正事重要。”茅俊人叹了口气,他对两边的军人道,“给他们上手铐,带走。”
沉甸甸的手铐落在了手腕上。
接着一行人便不客气地押着我们出了地牢。
外面天光大亮,令人一下子无法适应,但是这些人并不给我们时间,一直拽着,直到我们上了后山,爬坡的时候我踉踉跄跄,如果不是老爷在旁边用肩膀支撑,好几次都差跌倒。
我们爬到了半山腰。
眼前便是延绵的太行山。
“茅市长还有心情带我们看风景?”老爷明知故问。
茅俊人笑了:“我心情好得很。”
“让我猜猜。”老爷说,“因为这会儿老族正引着茅成文和军队已经找到了陵川机械厂对吗?你带我来这儿,就是想指出机械厂的方向,顺便看看我崩溃的表情。”
茅俊人的笑定在了脸上:“你就算知道了,也无力挽回。你在这里,可那生产武器的机械厂可在太行山里。我们派了五百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闷雷一样的爆炸声响彻山涧。
所有人向着那个方向看去。
很快一声接一声的雷声炸响。
那山涧隐约出现了火光。
然后响彻天地的“轰隆”声传来,震得人连心跳都停滞。
一整座山峦缓缓塌陷了下去,在爆炸中,被磨平了存在。
它带起了无数呛人的灰雾,在半空中升腾起一朵衍开的云朵……
“你之前不是问我的私兵在哪里吗?”老爷冲那边努了努嘴,“都在那儿。等了几天了,就等着给茅成文风光大葬。”
“那是机械厂的方向!”有个军人猛然醒悟过来,急对茅俊人回报。
茅俊人呆滞了。
“炸山……”他喃喃,“炸山?!”
他愤怒地回头,拽住了老爷的衣领,咆哮道:“你这个疯子!你为了不让我拿到机械厂,你把整座山都炸了!”
他形象全无,浑身都打着摆子。
“我爹!我的军队!还有殷家族正!都死了!都死了!你这个疯子!殷衡你就是个疯子!!!”
【作者有话说】
老爷杀疯了
第78章 没有回头
在这一刻,茅俊人比他像疯子多了。
无论茅俊人如何失态,老爷都只是安静看着他,冰冷地,又像是嘲讽。
“别跟他废话了。”茅彦人掏出了枪,指着我俩,“一枪毙了!完事儿!”
茅俊人退后一步,拦下了茅彦人。
“他不怕死。”茅俊人说,“他巴不得你盛怒下一枪崩了他,那些殷家的钱就都找不到了。”
“那怎么办?”
茅俊人一把把我拽在胸前,从他兄弟手里接过枪,抵在了我的头上。
“带我们去殷家财库!”茅俊人命令道,“不然我先杀他。”
*
茅家兄弟把我们从后山上押回了殷宅,宅子里到处都是趁火打劫的军人……那些人砸开每一扇大门,从里面搬出各式各样的古玩、摆件、字画……
我听见了咒骂,然后听见了枪响。
那带队的兵长问茅俊人:“市长,怎么办?”
茅俊人脸色铁青:“怎么办?能怎么办!这些废物今天都得死这儿。拿到殷家的钱,军队会有,枪也会有!”
金银首饰成堆。
古玩瓷器成山。
云锦锻被也不再值钱。
我看见留声机被扔在了地上,蜡桶碎了一地。
檀木屏风被推倒在夹道里,点了把火,飘出迷人的异香。
九姨太上吊踩过的家具如今被人砸成了无数块,散落在地。
六姨太喜欢的那套点翠行头被某个红糟鼻的小兵顶在头顶,他还在和人撕扯那些缀满珍珠的戏服。
甚至茅家二兄弟也顾不得这些人了……还算有理智的几十号人护送着我们一行人从混乱中挤过去。
每个人都赤红着双眼,浑身都是抢夺来的宝贝,本来是一路来的,这会儿却已经刀枪相对,鲜血飞溅。
我想……也许殷宅本身就是有些诡异的。
什么人只要进入这高门大院。
便会忘记自己是谁。
疯疯癫癫的,直到自取灭亡。
*
天色逐渐暗淡,太阳西斜,燃烧了的夕阳把整个殷宅衬托得鬼影重重。
在这样的混乱中,老爷终带着我们停在了一处院落前。
我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来这里。
——我来过的,就在那个我抱怨没有奉银的晚上,老爷假扮管家,带着我进了这里,里面是殷家的总银库。
下面的士兵用枪托子砸开了门,冲了进去。
里面空无一人。
那些在这里拥挤忙碌的账房伙计们都消失了,好像那一夜我看见的都是幻象一般。
“这儿没钱!”士兵们找了一圈后说。
“你耍我们是不是?”茅彦人破口大骂。
老爷却极平静:“外面怎么能有钱?我是疯,不是傻。后面那院子,才是银库。”
*
银库那沉甸甸的铜铸大门紧闭。
茅俊人绕着左右看了看,回来说:“整个库房被两层铜胆包裹,中间夹杂了王水,要是谁没按强行入内,墙壁里的王水就会喷溅出来,连带着所有的金银一起腐蚀干净。钥匙呢?”
他问老爷。
老爷回他:“在我身上,之前被你们搜走了。”
很快便有人将老爷的那把财库钥匙找了过来,茅俊人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问:“怎么开?”
老爷道:“左三、右一,左二、右四,接着上下各五。”
茅俊人眯眼看他:“殷衡,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门内是不是有什么机关?”
老爷看了我一眼:“有他在,我不骗人。”
茅俊人冷笑:“那最好不过。不然你可能就要痛失挚爱……淼淼,过来。”
我被人从背后猛推一下,一个踉跄就跌在了茅俊人前,他将那把钥匙塞在我手心。
“你听清楚了殷衡刚才的话吗?”茅俊人对我道,“去把锁打开。”
黄铜钥匙在我手里沉甸甸地,他们用枪指着我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