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我等你。”陈枣柔声说。
陈糯被推进手术室,进去的时候眼睛还拼命看着陈枣。门关上,陈枣站在外面,看手术室的灯亮起,显示“手术中”,本来决定好不慌的,可心脏不听话地提了起来,怦怦直跳。小姨不停说,大吉大利,菩萨保佑。陈枣也跟着她念,大吉大利,菩萨保佑。
大舅和小姑都来了,之前陈枣没还钱,他们都避着陈枣走,生怕陈枣又问他们借钱,现在陈枣还了小姑钱,他们看着陈枣的脸色喜庆了几分,都在安慰陈枣,陈糯一定能平平安安出来。
“你二姨的儿子也在路上,”大舅说,“说来看看你们。”
“怎么大家都来了?”陈枣说。
其实说起来,二姨是陈枣的亲妈。陈枣的养父养母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二姨就把陈枣过继给了他们。再后来,陈枣的养父养母生了陈糯,本来想把陈枣还回去,没想到二姨脑溢血,成了植物人,二姨家一下子穷了,养不起第二个小孩儿了,陈枣就被养父养母留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二姨一直没醒。陈枣没想到,表哥也要过来看陈糯。陈枣记得自己小时候刚被送到养父养母家的时候,很想回家,常常离家出走,自己背着一串香蕉当干粮,吭哧吭哧走回湾城旁边的那个小村子。可是每次他都被表哥送回湾城,还警告他不许再回赵家村。
其实细想想,陈枣大概知道他们一起过来的原因了。他们是怕陈糯手术失败,死在手术台上。作为亲戚,陈家兄妹俩又没有爹妈,他们总是要来看最后一眼,帮着操办后事的。
陈枣心里酸酸的,小糯要是熬不过来怎么办?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不敢想,想一想心就好像要皲裂一般,流出许多血来。他守在手术室门前,一步都不肯离开,到饭点儿,大家劝他去吃饭,他也不肯。
小姨只好带着大家去医院食堂,小姑看了陈枣那样,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你们家做得太过了,”小姑说,“怎么也得把事情告诉小枣啊。”
大舅说:“告诉他他是被拐来的,他去找自己亲生爸妈了,小糯怎么办?”
小姑觉得他自私,和他拌起嘴来。小姨出来打圆场,说:“行了行了,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要是这回小糯真的熬不过去了,我告诉他,行了吧。”
小姑问一直不吭气的赵莱:“你妈做的事,也不知道从哪儿拐的,现在你妈醒不过来了,你怎么说?”
赵莱支支吾吾:“我能怎么说?关我什么事啊……”
小姑翻了个白眼,不愿意和这帮人待在一起,拎着包走了。
三个半小时之后,陈糯被推出了手术室。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再住院观察几天,排干净积液,就能出院了。陈糯被推进了监护病房,做的全麻,人还没醒,陈枣望着脸色苍白,静静睡着的陈糯,一边傻笑,一边又不自觉流眼泪。
小姨戳了戳大舅,做口型问要不要说。大舅摇头,让她闭嘴。
陈糯挺过来了,除了陈枣,没人觉得高兴。肺癌晚期,手术之后也有很大的复发概率。陈枣要是走了,将来陈糯再出事,谁照顾呢?谁都有自己的家庭,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大家子嗷嗷待哺,大舅觉得自己掏了三十万,已经很够意思了。
陈糯醒了,眼皮微动,慢慢睁开。乌黑的眼眸,一睁眼就看见陈枣。
她轻轻笑开,“哥。”
“我说了吧,你一醒来就能看见我。”陈枣笑着说道。
陈糯看了看时间,说:“你快回家去吧,明天还上班呢。”
“我请假。”陈枣安慰她,“我老板人很好,不会怎么样的。”
“不行,你快去上班。”陈糯皱起眉头,“你答应过我的,我好好做手术,你好好工作。”
陈糯太倔,说什么也不让陈枣留下来。小姨安慰陈枣,说她会照顾陈糯,让他回家。陈枣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顺便送大舅上车。大舅看陈枣两兄妹,心里疼得很,可又没办法。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家也有卧床不起的老人,实在供不起第二个病人了。被拐来的孩子又怎么样,不也吃了陈家这么多年饭吗,就当他报恩了吧。
何况,他还借给了陈枣三十万块买他爸妈的墓地呢。
说起这三十万……
“枣啊,不是我催你。那个……听说你把你小姑的钱还了?我的……”
陈枣忙道:“大舅您再等等,我一定还。”
“好好好,没事,我不是催你的意思。明年上半年能还不?你看,你表弟吵着要出国留学……”
“能还能还。”陈枣打包票。
“行,那舅走了。有困难跟舅说,知道不?”
“没困难,我现在可好了。”陈枣送他上车。
大舅拍了拍陈枣的手,长叹一声,坐车离去。
霍珩坐在沙发上,硬着头皮听霍汝能第三任妻子哭诉。
“小珩,你爸绝对在外面有人了,我发誓。”秦婉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偷看了他手机,聊天记录我都拍下来了。她喊你爸老公,你爸叫她老婆,那我呢?我算什么?”
霍珩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钟,他想下班了,过会儿还要去一个商务宴会,可秦婉茹丝毫没有终止的迹象。
“我二十二岁就嫁给你爸了,我的青春都给他了。他呢,我不够,还要搞更年轻的。他也不想想他今年几岁,怎么男的净喜欢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外面的野花更香是吗?”秦婉茹说完才意识到把霍珩也骂进去了,连忙道,“小珩,我说的不包括你,你洁身自好,不近女色,大家都知道的。”
“你先回去吧,我会派人去查的。”霍珩说。
秦婉茹擦了擦眼泪,泪光盈盈地看着霍珩。霍珩站起身,要送她出门。
“小珩,你爸他真的太伤我心了。”秦婉茹絮絮叨叨,还拉住霍珩的手,“小珩,老头子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还总是说你是个不孝子。要不咱们俩结盟……”
霍珩迅速抽回手,朝外面说:“送客。”
秦婉茹恨他不识时务,气得眼泪直流,问:“你爸的外遇你处不处理?霍珩,你爸要是在外面有了孩子,你以为你一个养子,能得到什么?”
“他要能生出来,早生出来了。”霍珩面无表情,“看好你自己的老公,不要再来烦我,请离开。”
张助把秦婉茹扶起来,手往旁边一伸,“请。”
秦婉茹恨恨地走了。
霍珩打电话给李秘书,让他去查霍汝能的小三,然后进卫生间,洗了三遍手。出了卫生间,衣服上传来一股浓郁的女士香水味道,他皱了皱眉头,直接把西装外套丢进垃圾桶,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换上。坐电梯到停车场,还没上车,一个人影扑过来。
还以为是暗杀的刺客,结果是陈枣。这笨蛋袋鼠一样蹦到霍珩面前,脸庞冻得通红,苹果一样,让人想要咬一口。
“干什么?”霍珩看见他就想起自己那个被转手卖了的包,满脸烦躁。
“那个,”陈枣说,“霍总我有件大喜事想第一个告诉……”
霍珩冷笑着打断他,“要是被狗仔拍到,你是不是想上明天的花边新闻报纸头版?”
“……你。”陈枣愣愣地把话说完。
他下意识四下观察,好像没有狗仔。
听完陈枣的话,又看他因为被自己训而显得张皇无措的模样,霍珩沉默了。霍珩倒是没想到,这家伙有喜事,会第一个想要讲给他听。
“什么事?”霍珩耐着性子问。
“我妹妹手术很成功,”陈枣小声说,“我想谢谢你,你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
霍珩沉默,慢慢地笑了,却不是因为觉得喜悦,而是觉得嘲讽。
陈枣笨到没救,居然觉得霍珩是好人,还是最好的。
而且他妹妹手术成功,关霍珩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