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信息素(11)

2026-01-13

  直至人急转直下,他迅速沦落成不会被挑选的对象,又目睹了网络上太多桃红柳绿、真真假假,慢慢也就不再妄想了。

  如今突然跳出来个身材样貌学识财富样样都上等的人,说要追他,这对吗?

  一片纷乱与沸腾中,他必须保持理智。于是,他理智地加上了闻尘的联系方式。

  苏:那什么,我这边节奏太大了,我处理处理,你先去别的直播间溜达溜达呗,十分钟后再回来。

  尘:一起。

  苏:啊?

  苏:不用。这点事儿我还摆不平吗,麻烦你干嘛。

  尘:苏昳。带我一个。

  这人。从认识到现在,他其实也没说几句话,但每句话苏昳都难以拒绝,真是奇了怪了。苏昳揉揉鼻尖,回了个“行”。

  尽管管理和粉丝都在努力维护,弹幕上的话也已经很难听,甚至“走线下了”四个字已经叠了上千句,字体变成刺眼的红色。

  苏昳拍拍胸口,默念三遍“谁都气我不气气坏身体无人替”,给自己哄差不多了,直接开麦:“感谢各位莅临直播间共襄盛举啊,今日份的面子是有了。说实话,往日支持过我的哥姐也不少,哪一位我不是打心眼里感激呢?哪一位说来了兰港,愿意给我个机会安排顿饭,对人家当面说声谢谢,我能放任机会溜走呢?主播不金贵,主播最应该知道感恩。可能我最近有点儿好了,说什么的就都有,没关系,大家也不用多在意,没人酸我我才难受呢,这有人上赶着给送流量还不好?哎呀,我又要感恩了。谢谢,谢谢。”

  他话音刚落,空格又刷了几个典藏礼物,很快有人发现他的ip变来变去,又七嘴八舌议论起来。苏昳之前给他挂过管理,但他从来没用过管理权限,此刻却适时地刷起了高级弹幕:“刚回国,在兰港转机。”“时间紧,没告诉小苏。”“他气了,这是赔礼。”

  苏昳脑筋转得极快,立刻接话:“你看你又拆我台,就让他们以为咱俩见面了吃饭了不就完了吗,你非澄清什么。万一以后真见面,他们又得往我头上扣帽子,不够闹的。”

  “怕你用意念请完这顿了,以后不请。我是真没吃上,我也委屈。”

  空格打了三个哭的表情,粉丝都乐了,说大哥真卑微啊,饭没进嘴,又搭了笔钱进去。苏昳榜上的几个铁粉也跑出来,你刷点儿我刷点儿,硬说是订餐费,点名要吃兰港最好的海鲜。聊起吃,就都起劲了,很快满屏幕只剩下食材、做法、名店推荐,刚高涨的人气逐渐回落。

  苏昳仰头靠在电竞椅上,把刚才憋回去的脏话都骂了一遍,顺便掏出手机记了几个浑水摸鱼带节奏的小主播,省得哪天忘了,还跟人笑嘻嘻地称兄道弟。

  下播后,苏昳给闻尘发了条语音,感谢他帮忙维护。闻尘却说:“麻烦是我招惹的,哪里是帮忙,赔罪而已。但,饭确实没吃上,如果有机会…”

  寇纵尘坐在车里,没开顶灯,想要发出请求却还是收回。他上一个请求还未被批准,实在不能再提一个新的了,可这顿饭他太想吃,正如这个人他必须追。

  苏昳沉默了一会儿,意外地没有用茶言茶语搪塞他:“你也知道我信息素的情况,出门确实困难,不过也能克服。如果有机会,我OK。”

  车里,寇纵尘和程曜同时呼了口气。

  两个请求,二中一,也可以,未置可否的那个起码还没有否。

  寇纵尘挂了电话,程曜还在为刚才一整段惊心动魄出神。他亲耳听完老板脱马甲和表白,又手忙脚乱帮他充值和改ip,直到听见苏昳说出那句“OK”,他指尖微微发麻,可他老板看起来很镇定,简直像个AI。

  寇纵尘用手机磕了磕座椅靠背,打断了程曜的腹诽。“第一批抑制剂做出来了吗,那边怎么说。”

  “啊?哦,上午来消息,说明天就能灌装。那边问您不需要做抑制贴吗,只要针剂?”

  “不需要。抑制贴太清淡了,只有针剂才能对他产效果。先做一批低浓度的试试,如果他没有排异反应,再提高剂量。”

  “好。还有,那边问,如果寇真教授发现了,真的没关系吗?”

  “敢在她眼下做,就是因为早晚都会让她知道,没关系。而且,先联系我们的大概率会是尹喻而不是她。有尹喻做缓冲,后面反而更好办了。”

  程曜觉得自己好像懂了,又没完全懂。

  “怎么?”

  “该去寇总办公室了…”

  寇纵尘点点头,示意他出发。

  寇禹的办公室选在大厦第81层,离顶层只一步之遥,是膨胀野心与必要谦虚博弈后的结果。步入会客厅,直冲眼底的是几乎占据一整面墙的海缸,几只巨大的紫纹水母游弋在幽蓝里。

  寇纵尘绕过海缸墙时,水母忽地扬起触须,向他这侧的玻璃颤动起冷紫色的伞膜,但很快就又恢复刚才的恬淡,拖曳绦带,缓缓游向另一角。

  寇禹背对他,手里的电子烟斗冒出余烟。

  很多年前,他曾试图将抑制剂成分加入电子烟液,但最后由于一些原因,没能施行。但寇纵尘不确定他手里的这支是否是私自研制的产品,寇禹向来乐于行走在按照自我意愿改造的世界里。

  听见他来,寇禹转过身,他依穿着家宴那身套装,脸色却远不似那晚和蔼。寇纵尘一言不发地站过去,从他眼底看见一丝阴鸷,却没来得及躲闪,迎面挨了一耳光。

  耳鸣在两秒后啸叫着退去,他听见寇禹的训斥:“寇真今天要求我把你从她那边挪走。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寇纵尘站得笔直,说:“都没有。”

  “没有?家宴那天她就对你相当不满,当时我以为她是冲我擅自做主。可你说你这段时间提过几次你妈妈,也在学术方面向她请教了一二,怎么她还会是这种态度!”

  “旧交情毕竟已经旧了,何况当时姑姑和我母亲只是大学同学,也不算非常亲厚。我请教的都是皮毛,没露什么痕迹。所以…”

  寇禹把电子烟斗放下又抓起,逼近寇纵尘,齿缝间重音:“所以?”

  寇纵尘瞧着红木桌反射的光泽,垂着眼,“所以,也许问题并不在我。”

  寇禹眯起眼,目光敛在凸起的眉骨下,深暗无光。他往灯下走了几步,说:“按你这么说,她对我的防备是没法消除了?用你也不行?”

  寇纵尘弯起嘴角:“您这些年分割业务,和平过渡,到现在也算平稳落地。姑姑虽和您理念多不相同,但也并没有对您的研发方向加以阻挠。这种局面,是您尽了心才做到的。但姑姑的脾气不是说改就能改,您最了解,我是什么东西,才回来几天,哪能为您所不能为。”

  一只手落在寇纵尘左肩,面前的父亲已经妥当地转换了神情。

  “我知道,太急了,是太急了一些。但是小尘啊,我们时间有限。戴曼音那边的情况你都看到了,当时为了渡过公司危机,我不得已要倚仗她家里的力量,现在想摘,不是那么容易摘干净的。现在她的野心越来越大,豺狼虎豹,围得我们寇氏密不透风,不尽早把‘越能’项目搞出声响,恐怕她们饿急了会扑咬我们家。”

  我们家?寇纵尘觉得很好笑,但他努力控住了颧骨。

  “姑姑一向最反对研发极端高效药剂,多次呼吁切断以信息素反制信息素的研究路径。恕我直言,指望她为‘越能’背书,恐怕不太可能。”

  “迂腐!她跟你大伯寇良一样,读书读得画地为牢!合成的药剂永远比不上天然、强大、优质的信息素,这是天赐的荣耀基因,压制与被压制原本就是丛林法则,一样由天定。寇真和寇良完全浪费了天赋,不过没关系,我有你,我的儿子。你是法则选中的强大Alpha,只要好好利用你珍贵的腺体,你优越的信息素,寇氏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此。”

  寇禹每次表演动情的时候,喉咙里总咕哝出一些奇怪的杂音,像啜泣又像哮喘,显得很滑稽。

  寇纵尘低垂眼帘,谦恭地附和:“我明白。即使姑姑不愿意参与‘越能’,只要能争取到她不阻碍计划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