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
“乖孩子,把刀子放下。还记得你上星期亲手操作的那次实验吗?猜猜那支针剂去哪儿了,最后又注射进了谁的身体?假如正义的警官先询问你,你却说你不知情,那么我,以及其他人都很难保证在调查中说出维护你的话。你想坐牢?被遣返?想来那位先的家族荣耀不会容许你这样践踏吧。好了,不要再任性,我会告诉你,你究竟有多强大,我的小贝壳,小人鱼…”
“……”
冰冷的实验床,六道束缚带,灯的光圈层层叠叠从屋顶坠落,砸向十九岁少年的胸膛,如同一场滚烫的凌迟。听觉湮灭了,连自己的吼叫也寂静无声。他看见鸥鸟从灰色的穹顶俯冲而下,啄碎了瞳孔中那盏月亮。
黑暗降临。
第45章 爱与死是共诗
今天室外气温有点低,一起吃完带过来的黄鱼面和炸虾枣,苏昳陪姜以繁在走廊里散步消食。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呀,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又不回。”姜以繁想起苏昳说的联系不上就是死了的话,依然心有余悸。
“没什么,简单地作了个死。”
“啊?然后呢?”
“然后被按在礁石上搞得老老实实。”
姜以繁一脸来自于Beta的嫌弃:“早听说标记有损心性,果然不假。你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气,甚至还有点兴奋是怎么回事。”
苏昳挑眉,“不是你说他是好人的吗,我被好人搞,我什么气。”
姜以繁看他嘴角噙笑,好像还在回味,就知道这次“作死”应该是白费了。“你是不是一句正经要紧的没谈上,光顾着…那什么了啊!”
苏昳揉揉鼻尖,眼神飘忽,却坚持嘴硬:“你管我!这是策略,是计谋…总之,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姜以繁还想揶揄他两句,突然听到身后一阵骚乱。
“让开!快让开!”
他回头,几个医护人员推着张病床,正以冲刺般的速度从门口奔向前方急救室。在真复很少见到这样急如星火的场面,他看呆了,还是苏昳拉了他一把,他才侧身贴墙,让出了通道。
床底滚轮辘辘,霎那间滑过眼前,姜以繁惊叫出声。
躺在那里,戴着氧气面罩,不省人事的,竟然是寇纵尘!他额头的伤还红着,衬得整张脸更没血色。姜以繁看向身旁的苏昳,他已经完全冻结在原地,眼睛和嘴都张大着,像被按下了暂停。
这时随床跑来的程曜气喘吁吁地停在他们面前,因为力竭,扑通一声跪坐到地上,他抬头看见苏昳,像寻到了救星,伸手去抓苏昳的裤角,脖颈因为用力而筋骨分明。
“苏先!求你,救救他!他已经是第二次晕倒昏迷了,刚在救护车上…他心跳都要没了…苏先…不应该这样的!不应该…”他的尾音被痛哭扭曲,含糊得听不清。
姜以繁急得手足无措,想拉他起来,又拽不动:“为什么啊!怎么就这样了?我们…这拿什么救,怎么救哇…寇…”
咔!苏昳静止的结界被这个字凌空撞碎,他如梦初醒般拔腿就往红灯亮起的那扇门跑去,门已经关闭,他就砸,不说,攥紧拳头,以十成力度锤得门发出暴响。发丝被振得乱飞,反弹的力量将他推得脚步踉跄。
尹喻和尹濛问讯赶来,跟姜以繁一起扯他的衣袖,搂他的肩膀和腰胯,企图将他拽离,但苏昳爆发出的力量强得惊人,被三个人拖着,竟然还捶得掌侧红肿。
尹喻只能掰过他的脸,在他耳边高声说:“苏昳!我理解你的心情。寇真在里面,她会尽全力,请你相信她!”
苏昳停止了疯狂的举动,他的额头和手心紧贴着那扇门,却什么也感知不到。
半晌,他极小声地念了一句:“寇纵尘…”然后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把自己蜷缩起来,维持着倚靠门的的姿势,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期间有好几次,大家试图拉他起来去等待区,他死活也不。尹喻说,算了,随他吧。
尹濛找来个纸袋帮过度呼吸几近碱中毒的程曜缓了缓,又去自动咖啡机打了几杯热咖啡,发给他们几个。姜以繁捏着那只滚烫的小纸杯,蹲到苏昳面前,还没说话,苏昳就摇头。姜以繁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才好,“他一定会没事的”这种话更像一个虚妄的愿景,轻飘飘,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贴着苏昳坐下来,苏昳的五官凝固着,没有一丝动向,瞳孔却明明暗暗,姜以繁轻声问他:“在想什么?”
苏昳的脸上忽然掠过去一个笑,连时常高傲尖刻的五官都变得柔和起来。
在想什么呢。
在想他。
想他摘下帽子,望过来的第一眼,苏昳对他的好看产了一种强烈的嫉妒。这是他首次在颜值赛道遭逢敌手,而这位敌手不仅长相出众,居然身材也这么好,简直不合理。
想他第一次来家里那天,非常诚实地表示自己疏于厨艺,但很会洗碗。他的确洗得很好很快,但只用食指和中指在釉面上来回滑动,搅动出洗涤剂的白色浮沫,画面相当不对劲,不过苏昳忍住了没说。
想他们的初吻发在苏昳主动的时刻,他惊讶得忘记闭上眼睛,整个人僵住,于是苏昳也不闭眼,故意看着他,轻衔他的嘴唇。他太高了,苏昳像跳芭蕾那样立起足尖,上半身完全贴在他胸膛上,他们暖融融的,一同锣鼓喧天。
想他收到苏昳的礼物,低下头把领针和领带夹摸了七八遍,但那张只有六个字的卡片他读了一整天。苏昳觉得好笑,捉弄他说,那么喜欢的话你干脆纹身上得了,他起身就要去,苏昳说敢纹我就弄死你。他说好吧,那…你可以写在我身上吗,任何位置都好。
……
想他平静地说许多疯话,张牙舞爪,又穷途末路。想他失控地冒犯,毫不悔悟地欺骗,可每一次面对苏昳的诘问都服软了,乞求他别离开。想他在那个雨夜把苏昳弄得很糟糕,他却先哭了。
……
都说人在濒死之时,眼前会出现人走马灯。可濒死的是他,怎么自己代替他走上了呢?早知道昨晚就应当抱着他同归于尽,也算有始有终。可是,凭什么?世上那么多终成眷属,细水长流的爱侣,偷偷塞他们两个进去,怎么就不行!
无力的愤怒发在巨大悲恸的尾端,苏昳又开始拍门,嘶哑着喉咙喊他名字。尹喻他们只能冲上来,企图阻止。
“急救中”的红灯倏地灭了,所有人浑身一凛。推拉门打开,趴在门上鸣冤的苏昳被拖了个趔趄,摔在寇真脚边。
寇真满脸汗水,怒目圆睁,瞪着地上的苏昳破口大骂:“我忍了你两个小时了,有完没完!把门砸开你能干嘛?以未亡人身份跪进来给他哭丧吗?还有你们,这么多人啊,一个能管住他的都没有吗!都是干什么吃的!摊上你们几个东西真是能给我烦死…”
尹喻赶紧走上去,帮她擦汗,寇真就他的手喝了两口热咖啡,舒缓了几分焦躁,再次看向苏昳。苏昳嘴唇抿得泛白,摇摇欲坠。
寇真用眼睛狠剜了他几刀,回头对急救室里面说:“把人推出来,给家属看一眼。”
寇纵尘被推出来的时候,看上去比刚刚要安详。发丝软软地搭在额头,眉眼舒展。
苏昳俯下身,温柔地凝视了片刻,很轻很轻地吻他,还咬了咬他发凉的嘴唇。苏昳一直想这么做来着,但他总是不敢,因为平常他随便给点什么反应寇纵尘都会立刻发疯,弄得他很痛,不像现在,安安静静。
他把手贴在寇纵尘的心口,一秒,两秒,终于摸到了沉缓的心跳,一颗不易察觉的泪珠滚落在寇纵尘的脸颊,滑向他颈侧。
仪器嘀一声,有两个数字跳回了常值
第46章 心防决堤
这次的深度休眠针打了六天剂量。
尹濛提出建议说要不直接打上一两个月,彻底休养息一下呢。寇真说不用一个月,到第十天,寇禹就会派出他最精锐的保镖部队,身着特种作战服,用直升机从真复消失的棚顶把整张病床吊走。吓得尹濛问程曜能不能搞到点儿枪支弹药什么的以备不时之需,程曜努力两天只搞来件防弹背心,每天穿在身上蹲在病房门口,像条警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