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合成的。”寇纵尘平静地说。
“什么?”苏昳一头雾水。
“之前和你一起打游戏的时候录的。”
当陪玩儿必须提供情绪价值,满嘴跑火车是常有的事。苏昳除了没叫过爹妈,其余称呼每天几乎都要轮上一遍,就算单主没有主动要求,他也会在恰当时机假装脱口而出个一两次,纯属职业手段。他甚至记不得是在哪一场游戏里这么称呼过寇纵尘了,如果有,那一定是当时情急,顺嘴胡诌。
“什么啊,记不住了,哎呀睡觉睡觉。”苏昳把手机一扣,翻身留给寇纵尘一条窄背。寇纵尘摘了眼镜,关掉小夜灯,从身后抱住他。
“你的信息素已经很稳定了,再标记几次,应该就不太用戴止咬器。”
苏昳一骨碌翻回来:“还要标记?你知不知道有多疼!”
寇纵尘似笑非笑地温言哄他:“你忍忍,不是很会忍吗?第一次标记你的时候,你都没有喊疼。”
“我那是疼断片了好吗!…你!…”苏昳看见他眼里又聚集了许多恶劣,反应过来挨了骗,在被子里猛踢他小腿,“狗东西,你又唬我。你姑姑明明说不用再加强标记了。”
寇纵尘轻易承认罪行:“好吧,被识破了,我只是单纯想咬你一口。”
苏昳用手做了个笼的形状罩在他嘴上,“你才应该戴止咬器!”
寇纵尘抓住他两根手指,用齿尖刮他的指腹,毫无依据地剖析自己失当的行为:“不可以,我需要持续地、一刻不停地与你接吻,并且啃噬你的皮肤和血管。因为我的牙齿进入了第三长阶段,只有啃咬你,才能缓解牙根的痒。”
疯话。终于又被聆听到。
苏昳清亮的眼在黑暗里闪了又闪,伸出一根食指勾他下齿,等他温驯又急切地吐出舌尖,就闭眼吻了上去。
地暖烘得温热,皮肤可以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每一寸都不被错过。
寇纵尘偶尔感觉自己很难控制力度,但苏昳不会悄悄忍耐,他总是当即提出抗议。寇纵尘通常不会听,而是选择结束之后道歉和弥补。
苏昳逐渐发现抗议无效,也不曾屈服,有什么仇当场就报。于是他把主动权抢到手,又每每把释放掐灭在爆发前的一两秒,看他额头上的青筋和手臂上的血管鼓鼓膨出,苏昳就因得逞而高兴。
这样的时刻,寇纵尘会把头埋在他胸口低声请求,苏昳居高临下盯着他不说话,等他露出脆弱又臣服的表情,便拍拍他的脸,施舍给他最后的为所欲为。
不过,也有几次,苏昳没有控制好时机,又聚不起翻身的力道,只能边痛骂边和寇纵尘同时目睹眼前爆开白光。
寇纵尘吻住他的嘴唇,把脏话都研碎,轻揉他的头发,直到苏昳停止颤抖。
苏昳问过他是否喜欢。寇纵尘却说:“我最喜欢的,是我们结束之后,大汗淋漓,双双不披浴袍,挤在冰箱门前,你挂在我臂弯,连完整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吐出舌尖向我讨冰薄荷水的吸管。你被冰得一直哼唧,又一直还要喝。喝够了,我很卑劣地故意无视你的索吻,你皱起眉,用力拍打我的脸。于是除了薄荷水,你也要我,一遍一遍。薄荷水不够,我也不够。”
在这逃出天的夜里,苏昳于凌晨五点半忽然想起这段话。他原本想要再次那样惩罚寇纵尘,因为他被留了大约一万个齿痕,又红又烫,但他没那么做。
很勇敢地,他把眼角的泪蹭在枕头边缘,朝寇纵尘张开双手,无声而坚定地索要一切痛与欢愉。
或许,人总需要一些天旋地转的幸福,来忘却惊心动魄的来路。
第69章 天裁
苏昳一觉从天亮睡到天黑,中间似乎短暂醒过,但很快又陷入深沉的睡眠。
很意外的,寇纵尘也睡得很熟,对他的醒来一无所知。等苏昳能凭借意志力勉强坐起来时,寇纵尘也才刚睁开眼睛,长臂一揽,把好不容易起身的苏昳扣回怀里,直到苏昳哑着嗓子警告他。
两个人各自拿起手机,消息列表都很壮观,滑了很久都滑不到头,简直不知道从哪开始回起。还是寇纵尘头脑清晰,把最不好惹的寇真放在绝对优先级,迂回着给尹喻打了个电话,说马上就到真复。
晚高峰的拥堵掐灭了他们的谎言。苏昳坐在副驾驶面如死灰,跟他说干脆我们私奔吧,我不想死在你姑姑手里,她是大夫,大夫杀人最变态了。
寇纵尘抹抹额角的细汗,决定听广播转移注意力,刚打开就听见一则新闻:
“…本台消息,日前,我市警方开展特别行动,突袭江极岛一处非法地下实验室。行动中,犯罪团伙核心成员两人死亡、一人被捕,另有两人失踪,其中包括寇氏集团总裁寇禹。本次行动成功解救7名被当作人体实验者的囚禁人质,获救人员已送医救治。目前,涉案场所已查封,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本台将持续关注后续进展…”
连绵的车辆鸣笛在报道的末尾响起,寇纵尘启车往前挪了段距离,红色尾灯在他瞳仁中深深浅浅交叠,哗啦一声,唇边多了两粒薄荷糖,他垂眸衔走了。
“码头风浪那么大,他们非要强行出海,不翻才怪。幸好江元飞是皮划艇运动员出身,把孟翖捞上来了,不然也得失踪。”苏昳提起这个依然心有余悸,知道码头那边也是场恶战,可没想到这么惊心动魄,做笔录的警员大概提了一嘴,他一度怕得听不下去,灌了一大杯热蜂蜜水才勉强听完。
“失踪…”寇纵尘咀嚼着辛辣的薄荷糖,也咀嚼着这个字眼,眉心紧锁。
苏昳拍拍他的手臂,安慰道:“那种极端状况,全身而退的几率几乎为零,我也不相信他能有那种好运气,没准过几天打捞队就有作业结果了。”
寇纵尘没再说什么。
开到真复时,距离他说的“马上”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寇真在办公室里几乎要把程曜片成烤鸭来泄愤,幸好寇纵尘及时赶到,并带来了说书艺人苏昳。
到底是主播,功底分外扎实。苏昳声情并茂,条理清晰,起承转合间讲得是游刃有余。寇纵尘只做了几次简单的补充,作用略逊于业余捧哏。
尹喻听得眉头紧锁,程曜接连发出惊叹,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尹濛倒是异常兴奋,不停追问细节,姜以繁几度又要哭出声,被尹濛一巴掌拍在后背,只能硬憋住。
寇真听完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噩梦,后背发凉,头发沉。她不知该侥幸感谢闻琬在天之灵保佑,还是该痛骂两个人横冲直撞的鲁莽。千言万语,堆在心口,最后重重地叹了口气,眼泪扑簌簌滚下来。
在座各位立刻噤若寒蝉,连尹喻也吓得站起来,滞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最后还是苏昳大着胆子凑过去,用包成哆啦A梦一样的圆形纱布手,替她吸走泪珠。
寇真又哭又笑,紧紧拥抱他,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了“对不起”和“谢谢你”。
如苏昳所言,尘埃落定的消息很快到来。寇纵尘在鉴定中心看到了寇禹和导师的尸体。
技术人员说,从残肢截断面的特征来看,他们两人都在落海时被卷入游艇后方的涡流,螺旋桨将他们切割成几块,目前只打捞出较大的碎块。
寇纵尘问,他们在被切割时是否活着,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坠海的瞬间,刺骨的寒流倒灌进口鼻与肺叶,失措,窒息,螺旋桨的嗡鸣震耳欲聋。他变为曾豢养在海缸中的巨型水母,柔软的胃腔先被剖开,胃丝带流出,随涡流飘曳。胡乱抓攀的口腕被绞成扭曲的形状,一左一右,渐行渐远。仅余那只复眼惊恐地转动,目睹顶端伞状物漂远,脂黄与暗红染脏了海水…
很遗憾一切并不发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发在所有受害者眼前,不过寇纵尘听到的答复还算悦耳,比手铐脚镣的哗啦声与并不诚心的悔罪要动听多了。
所以他笑了。
戴曼音没来,寇开夏在场,当寇纵尘笑起来的时候一把搂住他,努力拍他后背,又奋力挤出两行眼泪,添了几许应该存在的悲痛,才保全了这场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