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那我们现在应该…苏昳,一直待在这里真的不一定安全。假如特遣队行动不顺利,甚至失败,我们等于坐以待毙。”
苏昳思索了几秒,问道:“…你那时候说寇禹建这栋楼是用来干嘛来着?”
“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是用来办公和待客,算是岛上的地标建筑。他在兰港的办公室,在赫鸣大厦81层,大厦总共82层,他对外都说为表尊重。所以我猜,这栋楼的顶层应该就是总裁办公室。”
苏昳站起身,摸了摸墙壁,忽然眼中一亮:“既然这样,你说这里会不会有信号?”
寇纵尘语气肯定:“很有可能,其实我们住的酒店就没有被屏蔽器完全覆盖,反正所有人上岛都不允许自带通讯器材,所以不需要覆盖得特别严格,他自己的办公楼就更不用了。可是…”他摸了摸空荡的手腕,“我们三个人的手环都不在身上了,有信号也没意义。”
苏昳没说话,三两下解开扣子,把衬衫褪到臂弯褪,冷空气涌入毛孔,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寇纵尘赶忙把他拢到身前,“怎么突然…?”
苏昳把上半身往后仰,露出穿戴的止咬器。“你是不是在我止咬器里安了定位系统?”
寇纵尘躲避了他的视线,艰难承认:“…对不起。但我不是只为了窥探你隐私,掌握你行踪。这套止咬器是我回国前买下的一个专利,它材质特殊,很难破坏,一旦遭遇暴力拆除会立刻触发自动报警功能,你的位置、基本信息还有求救内容会以短讯和AI通话两种形式被发送给警方。我那时想,总有不能在你身边的时候,所以才…”
“行了,别解释了。正常人会说‘不是而是’,只有你这种男鬼才会说‘不只是’。”
寇纵尘语塞,抓在他腰侧的手指悄悄收紧。
苏昳摸出战术笔,刀头的锋刃在暗夜里银亮耀目,当初买来自保,直到今天才真正派上些用场,但他已经被默默庇护了很久。
或许偶尔,他也应当从寇纵尘怀里夺来些许无畏的决心,复写这页爱情。
“算了,寇纵尘,我原谅了你那么多次,你也要原谅我一次。”他笑着说,连脸上的伤痕都变得昳丽。
寇纵尘茫然无措地偏过头,仿佛没太听懂,想要再听一次。苏昳没有重复,也没再解释。
他推开寇纵尘,指节并夹,轻巧一捻,刀刃瞬间调转了方向,他双手紧握笔身,高高举起,尖芒寒星突闪,在寇纵尘崩塌的视线里,朝自己胸膛猛地刺去——
第68章 天旋地转的幸福
“暂时没什么了,如果调查过程中再有不清楚的地方,可能还需要麻烦寇先帮忙。”
“好,随时。”
走出笔录室,寇纵尘仰起头,清晰听见骨缝间的脆响。做了几个小时笔录,浑身酸麻,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处理过,却依然隐隐作痛。展开双肩的动作带来一阵耳鸣,他甩甩头,缓慢挪动脚步,穿过幽长的走廊,进入前厅。
寇真、尹喻、尹濛、程曜都在,程曜见他出来立刻高举手臂,激动地狂挥:“老板!”
寇纵尘刚要走过去,门口忽然冲进一个残影,斜插入他们之间,扭头看到寇纵尘,歪七扭八地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满含哭腔地问道:“我家苏昳呢!?他怎么样了!”
寇纵尘这才看清来人是姜以繁,显然是半夜临时得知消息,病号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跑了出来。他被按住伤口,疼得神经直跳,尽量不着痕迹地撕开姜以繁的钳制,张张嘴,刚挤出一个沙哑的“他”,姜以繁的眼泪就唰地落下来,连带整个人脱了力气,委顿在地,恸哭声响彻警局大厅。
“寇纵尘。”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寇纵尘转过头,苏昳立在走廊尽头,微微抬起下巴,满脸不悦:“你走那么快干什么?也不等我。”
他赶紧走过去,略带歉意地牵了苏昳的手。苏昳鼓着两颊,碎碎抱怨:“从后面死追追不上你,喊你你又好像聋了,一步三米地猛往前迈啊,你着急去吃夜宵啊?”
寇纵尘嘴角浮起笑意,“我的错。”
苏昳瞪了他半眼,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几个围观群众,最后视线落在地上一团不明形状的怪叫沙包,皱起眉:“姜以繁在那嚎什么呢?”
寇纵尘不敢说是自己一个字把姜以繁吓变形的,就说可能知道我们没事太高兴了。苏昳接受了他的说法,点点头,发出了个饱满的“哦”。
寇纵尘很珍惜地摸了摸他的脸,抓回了他的视线。苏昳抬头看他,看了会儿,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想亲可以亲。”寇纵尘笑着在他唇上轻啄,苏昳立刻摆出一副“好了你看看你啊真是的”的表情。
一旁的尹喻、尹濛和程曜笑容欣慰,感动得泪光闪闪,寇真瞧见亲侄子不值钱的样子实在无语,抱起胳膊,冷哼一声,姜以繁也不嚎了,从地上爬起来,难为情地挠了挠后脑勺。
两个人走过去打了招呼,接受了五双眼睛无死角的一番检视,除了苏昳手心的伤较重,引得姜以繁又抽搭了几声,别的倒也还好。
寇真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尹喻劝她不急于一时,寇真也只好同意放他们先回去休息,但要求寇纵尘明天醒了必须第一时间去真复找她,并让寇纵尘再三发誓才算完。
寒潮引来的风雨已在午夜落成大雪,程曜极识时务地带了两件厚外套给他们。其实他最开始没这么机灵,有次大降温,他去接老板的时候捧了件大衣,自以为贴心无比,结果寇纵尘说了谢谢,转头就把衣服披在了苏昳肩上。从那以后,程曜顿悟了,把苏昳的优先级调整到略略高于老板。
苏昳怕冷,所以程曜让车里的暖风一直开着。苏昳坐进去,往寇纵尘身上一靠,几乎立刻软成一滩春泥。
程曜一路上叽叽咕咕好像说了很多,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眼皮比厚丝绒幕布还沉,上下睫毛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寇纵尘可能也累坏了,绵长的呼吸规律地拂在他额角。
苏昳迷迷糊糊的,一睁眼已经到了家门口,他从寇纵尘臂弯里滑下去,没站稳,扑通跪在玄关,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又一睁眼已经在浴缸里,靠在寇纵尘胸前,寇纵尘阖眼仰躺着,像西方油画里沐浴的神祇,苏昳枕着他的手臂又睡着。
再一睁眼,已经躺在被子里。这次寇纵尘醒着,戴了副平光镜在滑手机,看见苏昳睁开眼,理了理他颊边的发丝,轻声问他:“渴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苏昳摇头,怔了半天,挂了点闷闷不乐在脸上。寇纵尘把身体往下滑了几寸,凑近他,又问:“在想什么?”
“止咬器还能修好吗?”
寇纵尘不知他为什么忽然想起这个,但认真回答说:“应该可以。你用刀尖破坏的只是安全锁,换个锁芯,重置一下系统…其实跟重做一件区别也不大,可能要等上一阵。”
苏昳大大叹气。寇纵尘有些意外:“平时不是不喜欢戴吗,怎么又舍不得了?”
“我是单纯心疼钱好吗,谁乐意戴它,戴它连个低领衫也穿不了。”
“不好看吗,外观是我亲自设计的。”
“我知道。看起来这么色丨情的设计,难不成还能是专利研发自带的吗?”
“有没有可能,它本身很普通,只是你长得色丨情。”
苏昳从被子里探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细白的颈子和鲜明的锁骨,表示赞同:“那确实。”想了想,他又问寇纵尘:“安全锁被破坏,只有警方会收到求救信号吗?”
“不是,也会同步发送给我。”寇纵尘拿起手机,点开某个界面给他看。警报时间,实时定位点,都显示在消息卡片里,暗红底色里,巨大的黄色感叹号闪得人心慌。
苏昳叹为观止,拇指不小心擦过,手机突然发出人声:“老公,救我!”
苏昳腾地坐起身,倒不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而是这声音,竟然是他自己的。他把手机怼到寇纵尘脸上兴师问罪:“神经病啊,你合成这种语音干嘛,吓我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