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崧以为许秋荷是为了自己,才留在这个家,忍受晏建柏的出轨行为。
可他在不久之后又看见许秋荷自己和一个男人姿态亲密地搂在一起,那人绝不是自己父亲。
晏崧那一刻才明白,他们这样的人怎么会因为感情或者孩子牺牲呢,能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不过是为了那些利益。而他不过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蠢蛋,妄图想什么自己牺牲奉献。
戏演到了头,晏崧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他们不肯在家里在演下去。
晏崧的“家”,无论是餐桌还是厨房,再也没有出现过另一个人。
可现在有陈沂。
只是多了一个人,这地方好像就不只是简简单单是一个落脚地,多了那么多温馨的,属于他幻想中的家的味道。
只是多了陈沂。
陈沂收拾好残渣,问晏崧是否好了一些。
晏崧神色有些许缓和,道了一声谢。
陈沂站在那不动,似乎犹豫了很久,片刻后说,“我给你按按吧,我经常给我妈按的,还算有经验。”
晏崧抬眼看他,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出什么别的目的和企图,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只好点了点头。
轻柔地有点凉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阳穴,他的眉头终于舒展开。
陈沂在他身后,身上传过来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的睡衣还是自己的,他知道从前这睡衣肯定不是这个味道。
很多想法在他脑子里纷乱复杂地闪现,他想起来陈沂已经住在这里十多天。
想问陈沂房子找得怎么样的话,在嘴边转了半天,又咽了回去。
不知为何,他现在不是很想问这件事。
第31章 现在就走
每天睁眼觉得活着是一件幸福的事情,这样的活陈沂总觉得是偷来的。
更何况每天都能见到晏崧,陈沂的世界好像了一个又一个缤纷的彩色气泡,翻滚在他周围,散发着阵阵甜味。
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又碰见了郑媛媛。
郑媛媛前段时间因为项目出差了大半个月,跑去实地考察,真到船上跟合作方一起测了实验需要的各种数据,这活本来该是男人来干,涉及到实地的活总要出些苦力,但真要派人去的时候项目组一众无人吭声,最后是郑媛媛主动请缨,说:“我还没去实地看过,正好趁这个机会,见识一下嘛。”
就半个月,陈沂险些没认出来,郑媛媛在海上风吹日晒,黑了不少,整个人成了一种健康的小麦色,比原来的活力更甚。她一向热情,给陈沂还塞了礼物,据说是某地的土特产,没说几句话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陈沂失笑,拿着水杯出门接水。一看郑媛媛已经踢着高跟鞋跑了老远,不远处的另一个门推开,里面走出来个高大的人,郑媛媛终于停下,和那个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亲呢地挽住了那个人的胳膊。
那个人是晏崧。
郑媛媛挽着他,他也没抗拒,微微低着头,很耐心地听着郑媛媛说些什么。
陈沂僵住了,那两个人越走越远,直到走到了电梯,晏崧似有所感,回了下头,陈沂早就已经躲进了茶水间,他什么都没看到。
郑媛媛问:“怎么了?”
晏崧没看见什么人,总觉得有些不对,还是道:“没事,你别离我这么近。”
郑媛媛吐了吐舌头,“怎么这么小气。表哥。”
晏崧:“……”
郑媛媛明显蓄意报复,“谁让你不早点跟我说,浪费我的感情。”
“我们小时候见过,我以为你知道。”
“小时候的事谁能记得?我多少年就去美国了,你指望我记忆力像你一样啊。”
……
陈沂心乱如麻,脑子里千万条线缠成一团,好像无论如何都解不开。
他浑浑噩噩开了热水,滚烫的热水一下浇在了手背上,陈沂整个肩膀一抽,他咬紧了下唇才让自己没有叫出声,忍着疼把水闸关了,放下杯子去冲凉水。
冰凉的水拍打在手上,陈沂却看着这水流开始走神。
是了,他快要忘记了。
郑媛媛跟晏崧表白。
他当时因为害怕没有看到结果,最近发的太多的事情,他沉沦在这来之不易的日子里,从未想过,如果那时候晏崧就已经同意郑媛媛的表白了呢?
那那晚上意乱情迷的意外,对晏崧来说就不止是恶心了。怪不得他急着撇清关系,怕陈沂什么事端,甚至为了不让任何人知道满足陈沂这样无理的要求。
他不敢想象,晏崧强忍着每天看见自己需要多大的忍耐力。他还要忍着每天和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起吃早饭。多少次欲言又止地时刻,他是不是早就想问自己什么时候搬走。
陈沂喉间发涩,过于平和的活让他忘了,那本不该属于自己。
他只适合在阴沟里烂着,由自己自作多情想象出的幻想一戳就破,还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多恬不知耻。
水关之后,他手上起了一片红,上面有几个很快升起来的水泡,灼痛感后知后觉地传过来。
陈沂终于彻底明白,这种痛才是现实,才该是他活的常态。
夏天过去后,晚上就有些冷了。
陈沂回得早,没胃口吃饭。实际上一整天都心不在焉,晚上早早回了晏崧这儿,把行李箱抽了出来,开始一件一件收拾自己的衣服。
曾经快填满的衣柜此刻已经空了,他的活痕迹如此轻易地被抹除,像是删除了某个程序里的错误。
行李箱他推到了卧室门口,随后真正像一个客人似的端坐在沙发上,等晏崧回来,是该好好道歉的,为他不该有的错误,为他打乱了晏崧的活。
没想到这一坐就到了凌晨,他迷迷糊糊在沙发上睡着,而后被刺眼的灯光照醒。
晏崧开了灯,似乎也没想到陈沂在这,问:“怎么在沙发睡了?”
陈沂惊醒,还没回过神,抬头对上晏崧的视线,心却一下子被抓紧了,泛着细密的疼,于是所有组织的语言他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个最终目的。
“我……我是想跟你说,我房子找到了。”
其实他根本都没找,但是他真的不该在这鸠占鹊巢,哪怕出去住酒店,睡大街,也比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好。
晏崧的脸色却沉下来了,似笑非笑地问:“是么?还挺快的。”
他晚上又喝了酒,今天酒局上不知道他家哪个十八代叔叔伯伯,端起个长辈架子,非要灌晏崧的酒,偏他手里确实有晏崧想要的东西,他不得已喝了不少,就等着厨房那碗热乎乎的醒酒汤,陈沂总是会煮,实际上并不好喝,估计他自己也没有喝过,但每次晏崧都会期待一下。
因此,他有时候会早很多回家。有时候碰见陈沂做晚饭,还可以顺便蹭一口。
同事问他是不是家里藏了人,不然以他平时工作狂的样子怎么可能这个点下班,晏崧眼睛一瞥,那人就闭嘴不敢问了,晏崧想,藏人算不上,就是个光明正大的一起吃饭的人罢了。
可惜只过了小半个月,这人就巴不得要走。
陈沂低着头,不敢看晏崧的表情。“是,我想搬出去了,打扰你这么久,抱歉。”
晏崧脑袋针扎似的疼,有些烦躁,“嗯,知道了,现在就走?”
陈沂一愣,他想着起码可以过完今夜,看来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
他只好点点头,“现在就走。”
晏崧没说话,抬头看了眼窗外,大多数的灯已经熄灭,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
已经这么晚了,还坚持要走。
他以为的一起吃饭,喝酒,原来在陈沂看来不过时虚与委蛇的迎合。
他压着心口不知道为什么升起来的怒气,说:“钱还没到手,走得放心嘛?”
陈沂彻底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晏崧。
他们之间原来从来没有信任,晏崧也从未信过他。他声音发涩,“我相信你会守承诺。”
晏崧却突然笑了。
钱都来不及拿就要走,看来是一刻都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