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39)

2026-01-13

 

第30章 同居

  雨季彻底过去,路上的水也一点点流进了下水道,走在路上能听见很清晰的来自脚下的水声,让人产一种踩在溪上的错觉。

  偶尔刮起风时,树下会下起又一阵雨。

  但太阳出来后,气候总是会慢慢变干的,夏天的燥热好像被这大雨彻底浇灭。

  秋天来临。

  陈沂在晏菘家已经住了一个星期。

  他获得了一把备用钥匙,代表他可以自由出入晏崧的家。另外晏崧的家里出现了一些他的私人物品,很少的衣服,不再潮湿的被子,以及一些洗漱的东西,就这样那那天那句话一样,轻飘飘地过来了。

  但他不必下班了也在学校磨蹭,住处成了他不再抗拒的地方,反倒是出了一种不该有的归属感。

  他期盼回到这里。

  晏崧并不常在家,几乎是早出晚归,只有早上他们可以碰见。晏崧太忙来不及做饭,在啃面包。他确实不喜欢外人来他的家里,甚至来阿姨都不请,只定期叫一个钟点工过来打扫卫,备一备在冰箱里的菜。

  冰箱总是被塞得很满,但里面的东西从未有人动过,陈沂看着阿姨过来,把里面不那么新鲜的蔬菜装到袋子里面带走,又换上崭新的再塞回去。而这些东西自始至终没有人动过。

  陈沂问阿姨,“这些菜怎么处理?”

  阿姨习以为常地回答他:“扔掉,晏先要求我们冰箱里必须一直有新鲜的蔬菜。”

  放了又不吃,陈沂不懂晏崧为什么要这样来回折腾。

  只是他觉得食物浪费了有些可惜。

  于是在一个早上,他用冰箱里的东西煮了一碗清汤面。

  放了几片菜叶算作点缀。

  端着冒热气的碗走到餐桌,晏崧正打好领带从卧室出来。

  两个人乍一对上视线,陈沂还是有些紧张。因为这些天他们几乎没有怎么说过话,他真像是这里一个普通的租客,只不过没付房租,他也没像之前承诺的那样去找房子。

  陈沂干巴巴地问:“你要走了吗?”

  “嗯。”晏崧点了点头,停顿了下,没直接出门,越过他去岛台接水,上面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玻璃杯放在那,水喝了一半,以后很久没有其他人的东西出现在自己家,晏崧的视线在那个杯子上停留了一会儿,又扫过餐桌,停顿在陈沂碗里的东西——一碗看起来清汤寡水的面上。

  陈沂被他看得发毛,晏崧还没说什么就全盘承认,“我觉得冰箱里的菜扔掉太浪费,我就用了点……抱歉,我下班会补回去的。”

  晏崧还是没动,看着他碗里孤零零地两片菜叶子,道:“我没那么小气,陈沂。那点东西用了就用了,不用特意知会我。”

  “哦,哦,好的。”陈沂埋起头戳碗里的面,一抬头见晏崧居然还没有走。

  他试探地问道:“我煮了挺多的,你要来点吗?”

  晏崧终于含蓄地点了点头。

  陈沂没吃几口就很快吃饱,一抬头见晏崧碗里的面居然已经见了底。他刚才只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锅里剩下的则都在晏崧眼里,晏崧吃起东西来没什么声音,但也不是细嚼慢咽那一挂,优雅又不失速度。

  直到晏崧把碗里的汤都喝光了,才放下了筷子。

  陈沂愣愣地看他吃完,“味道怎么样?我手艺不是很好。你吃饱了吗?需不需要我再煮一些?”

  晏崧站起身,道:“不用。”

  他飞快套上外套要走,没回答前面那句,意思昭然若揭。

  陈沂坐在原地有些失落,碗里本来也没动几口的面也瞬间没有兴致再吃。这样清汤寡水的东西自己吃就算了,拿给晏崧还是多少有一些寒酸。

  直到晏崧拉开了门,竟停在那了。他回过头,对陈沂道:“下次加两个蛋进去吧。”

  陈沂一愣,道:“好。”

  门又合上了。

  陈沂坐在原处,仔细想着晏崧说的那个“下次”,从筷子尖上咂出一点甜来。

  这件事情不知不觉成了某种习惯。

  陈沂早上做饭多做一份,他没有什么过人的厨艺,做得也是最简单的家常菜。只是他从前就熟知晏崧的口味,如今做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至少晏崧的反应证明,他还是喜欢吃的,每次都会把陈沂做的饭吃的一干二净。

  只是这样陈沂就总觉得是不够吃,他一天比一天弄得量多,直到有天晏崧看着自己面前已经用盆装的食物,无言后委婉地提醒陈沂,“其实量可以少一些,早上吃多了晕碳,影响效率。”

  陈沂这才知道晏崧是在硬撑。

  这样的日子相安无事过了许久,同事见陈沂都说他最近容光焕发,变得有精气神儿了,是不是有好事儿发,陈沂笑笑不说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从前昏暗无光的日子好像终于有了一些盼头,即便这段时间是偷过来的,陈沂还是这样期待明天。

  从未有过的期待。

  晏崧经常出去应酬,其实他们除了早上可以见一面,在这房子里能见的程度并不多,甚至还没有在学校的见面时间长。

  只是那时候陈沂总是坐在末尾,远远地看着晏崧。明明才一起吃过早饭,一到工作上他们又成了陌人,中间还是有无法跨过的鸿沟。他像很久以前一样只能远远地看着。

  于是他又觉得一切像是一种幻觉,他们能靠近的原因,不过是一次不堪的夜晚。

  陈沂发疯一样珍惜这样的日子。

  他知道晏崧每天几点推开家门,有时候步伐是沉重的,明显很累。卧室响起来水声,晏崧精力强得可怕,经常后半夜回来,第二天还要起很早去上班,人也不见一点萎靡。某些辗转难眠的晚上,晏崧经常会出来喝酒,他好像总是头疼,陈沂心疼的同时,又觉得自己没立场做些什么,只是每天熬了醒酒汤放在锅里,却始终不敢端出去。

  直到某天他听到了一声巨响。

  熟悉的玻璃破碎的声音,他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

  小时候的恐惧像鬼一样缠着他,再告诉自己不要怕,也抗拒不了理反应,他推开门,果真见晏崧站在厨房,双手撑着岛台,正抬头看他。

  陈沂不知为何松了一口气,走了过去,见晏崧眉头紧皱,问道:“你怎么了?”

  晏崧面前放着瓷白的药瓶,已经开了盖子,他正要吃药,手一滑才把杯子打了。

  他又抽出来一个水杯,吞下药才答,“头疼。”

  陈沂闻到了酒味,他知道晏崧不止忙h大的这一个项目,很多东西在齐手并进,因而常常脱不开身。

  陈沂“哦”了一声,见晏崧还撑在那,额角已经出了冷汗,他道:“我熬了醒酒汤,你要来点吗?”

  晏崧抬眼看他,明显有些惊讶。片刻后道,“来一些吧。”

  陈沂端着还温热的汤过去,晏崧坐在沙发上闭眼按着太阳穴,闭着眼,他整个脊背都很宽,坐在沙发上块头也不小,许是陈沂带了滤镜,这样的晏崧可怜中带了些性感,他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直接去厨房打扫玻璃碎片。

  晏崧灌下一口热汤,这汤明显小火熬了很久,入口味道浓郁,热流顺着口腔流进五脏六腑,头疼的症状好像真的好了一些。

  陈沂穿着家居服,低头认真地在打扫他弄出来的狼藉,因为扣子没扣好,锁骨露出来了一大片,而他本人浑然不觉。

  他不懂为什么陈沂要这样做,也不知道陈沂为什么平白无故地对他好。

  或许是因为那套他还没有到手的房子。

  不过此时此刻,他竟有些贪恋这种感觉。

  他从小看似家庭优渥,实际上从小到大的饭桌上,饭菜可以从头摆到尾,但吃饭的就他一个人。刚开始那几年父母还会装一装样子,让外人看起来他们是多么和睦的家庭。自从晏崧发现了父亲出轨的事情之后,他百般纠结之后告诉了母亲。

  那天晚上他一夜都没有睡,在自己的幸福家庭和让母亲知道真相之间犹豫了一夜,还是选择站在母亲那边,他可以放弃现在的日子,但他不想许秋荷被蒙在鼓里。

  没想到许秋荷听到她说的话之后嫣然一笑,毫不在意地用自己尖长的指甲戳了戳晏崧的脸,说:“宝宝,这件事情就当没看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