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沂,我是相信你的,但这件事关系到我们整个项目,学校也是,英华那边也是这个意思,抱歉。我自认为这些年对你还算不错,请你体谅一下我们,抱歉。”
愤怒?失望?陈沂盯着那几个字,最后露出来一个惨淡的笑。
他知道这是迫不得已,他谁都怪不了。
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咎由自取。
时间昏昏而度,晚上下了雨。
雷声滚滚,陈沂蜷缩在沙发上发抖。
他没有关窗,有雨水透过窗户,留下一小片湿地。
他终于连上网,也终于知道了晏崧这些天在忙些什么。
疲惫,奔波原来都是假的,陈沂看见了媒体头条刺眼的订婚照,他忙碌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他的名声,工作,一切都是那么无关紧要。
陈沂终于意识到,他还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他以为至少晏崧需要他,离不开他,他还拥有破败的身体,可他忘记了,晏崧才是可以说开始和结束的人。
他并不在乎一切。
新闻一条接着一条,像是现场直播一样刷新着,陈沂没有动,逼自己看着从晏崧牵着新娘下车,到一路伴随着闪光灯走进宴会大厅。
郎才女貌,格外登对。
他看见好多人人评价女孩的家境优渥,两个人凑在一起不论是看起来还是家族,都是门当户对,强强联合。他看见他们说两个新人眼里充满了爱意。
赞美之词不绝于耳,陈沂逼自己一条一条看过去,一字不落,甚至连照片都看了很久,这身新郎服剪裁得体,不论什么样的角度还是那样帅气。晏崧嘴角挂着笑,陈沂好像从未见过他这样温柔的表情。
他静静摸了摸手机上晏崧的脸,一滴泪落下来,染花了屏幕。
那条红毯是晏崧的正轨,是陈沂所有畅想里晏崧早该走上的那条路。
幸福、美满。
真奇怪,这不是我期待的吗?陈沂想,为什么还能感觉到心口疼呢。
世界在倾斜,然后崩塌。
雨下的更大,风吹进来,打乱了陈沂很久没有剪的头发。
他知道自己对于这世界最后一点支撑和牵挂在消失,晏崧此时此刻在干什么?牵着新娘的手,在举行仪式吗?是不是内心真的感觉到幸福呢?
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也可以放心了。
陈沂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他从沙发上起来,腿一软,差点没有跪下,他走到窗边,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雾气也起来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朦胧又模糊的,他看不清街道和楼宇,不远的海水也看不清楚。
他还没有祝晏崧新婚快乐。
晏崧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登台。
如果没有事情,陈沂不会给他打电话。他犹豫了片刻,张诗文穿着很长的婚纱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说:“走吧,我们该登台了。”
晏崧笑了笑,“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我马上就来,给我两分钟。”
他不顾张诗文尴尬的神色走到了一边,望着手机的来电显示竟然觉得有些颤栗,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只是潜意识觉得,他要接这一通电话。
陈沂没想过晏崧会接电话,他愣了瞬间才注意到电话接通了。
晏崧那边果然很吵,陈沂听见有人在喊新郎过去。
他决定长话短说,其实他没有很长的话,今天过去,晏崧命里属于陈沂的这个最乌黑和肮脏的插曲就可以消失了,他觉得晏崧应该觉得高兴。
所以他按着胸口,轻飘飘地说:“晏崧。”
“嗯。”晏崧不知为何心口一紧,应了一声,紧接着他听见陈沂有些失真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飘走的声音。
“新婚快乐啊。”
他不知道陈沂是怎么知道的,现在不是探究原因的时候,晏崧一瞬间冷汗出来了,他语气急促,说:“回去我会跟你解释,你先别急,陈沂,陈沂?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陈沂那边很久才有声音,还是轻飘飘的,他甚至笑了一下,说:“好的,我会等你回来的。”
“我会很快回去,把一切都说清楚,好吗?”
“嗯。晏崧。”这是陈沂第二次叫他的名字,“我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其实。”
他停顿了一瞬,声音轻的不能再轻。“我喜欢你。”
不过不重要,你也不必在意。
电话瞬间被挂断,晏崧被扯去登台,却一直心不在焉,仿佛被摄取了魂魄。他反复琢磨着陈沂那几句话,恨不得现在就长翅膀飞回去。
而他不知道的另一端,陈沂躺在充满热水的浴缸里,他终于觉得不再寒冷,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一切最原始的来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在乎。
手机被他扔在一边,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
而陈沂在被染红的浴缸里,终于、终于完全地睡了过去。
第58章 把你家弄脏了
雨越下越大,司仪的语气慷慨激昂,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角。晏崧没来由地觉得心慌,抬头看落地窗外的夜幕。
那窗户正好对着一盏街灯,让人可以清晰地看见雨滴落下。明明在台上,下面照相机摆了一排,每一个表情都逃不过镜头,晏崧这时候偏偏走神了。
他又回忆起陈沂那几句话,新婚快乐,这是客套。他略过去,不想从陈沂嘴里听见这几个字,可后面那句。
晏崧垂眼看皮鞋尖,鞋面锃亮,他假笑的脸反光,司仪那么大的动静他都忽略了,他反复想了半天,还是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陈沂说的是我喜欢你。
喜欢。
晏崧对这个词觉得陌,陈沂为什么会喜欢他?陈沂靠近他不是为了钱吗?
可陈沂的的确确说了,他还是不由泛出一点欣喜,嘴角不自觉勾着,司仪在这时候点他,说:“新郎在这时候笑得都合不拢嘴了,现在只是订婚呢,不知道等结婚得笑成什么样啊。”
晏崧眉头一皱,笑容突然收了。
他觉得还是不对,为什么陈沂在这时候说这种话,前面是新婚快乐,后面是喜欢,这两句怎么说挨在一起?除非…除非陈沂从来没想过他的喜欢能得到回应。
陈沂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周围人不知道为什么晏崧表情变得严肃,司仪以为是自己刚才那句玩笑冒犯了人,话也不敢多说了,开始飞快走流程。花童送上了戒指,晏崧在余光中看到了许秋荷的脸,晏建柏在她身边,两个人都笑得格外虚伪。
司仪说:“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晏崧掀开戒指盒子,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这个戒指,估计在场所有人都是,或许只有秘书知道这是什么尺寸什么款式。
张诗文伸出了手。
下面开始欢呼,起哄,一切像一场真正的闹剧。晏崧指尖刚触碰到金属的凉,突然全身一颤。
他动作停了,飞快巡视了一圈所有人,看到了各异的神色,最后深深凝视了一眼许秋荷。
离他最近的张诗文敏锐地察觉到不对,用只有他们两个听见的声音说:“怎么了?”
晏崧小声说了句:“抱歉。”
张诗文肉眼可见慌了,想拉住晏崧,但她却只来得及拉住了面前男人的衣角。一小阵风过去,晏崧一步步下台,周围的人不明所以,不由自主地给他让出一条路,闪光灯闪得快要炸掉,许秋荷站在路的尽头。
她的脊背笔直,即便大着肚子也不显半点颓势。只是声音有一点抖:“晏崧,你要干什么?”
晏建柏回头看了一眼张诗文父亲阴沉的脸色,道:“别闹了,快回去!”
晏崧笑了笑,眼里尽是嘲讽,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许秋荷的肚子,然后说:“我找到他了。”
在许秋荷怔愣的瞬间,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
许秋荷捂着肚子喊:“愣着干什么?还不追?”
众人反应过来蜂拥而出,晏崧一路风驰电掣早已没了影子。
雨还下着,雨刷器把雨水冲到两侧,晏崧第一次觉得这样爽快。
车飞快压过一个一个水洼,晏崧此时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