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黎晨不喜欢这个夏令营的另一个点,根据黎晨的观察,被送来这里的男生大多都是相对内向的类型,教官时时刻刻都在鼓舞他们要外向要像个爷们儿,比如张骏,教官就经常故意选他当众发言,这也算是种脱敏疗法,但黎晨不喜欢教官调侃张骏太容易害羞了像个妹子等行为。
还有少数叛逆的类型,比如关思杰,据说他和家里吵架一气之下剃了个光头,家里觉得不把他送到夏令营里改造一下是不行了,教官就着重激发他的好胜心,让他不知不觉从刺头变成了最服从号令的队长。关思杰自己说是因为觉得这里比回家吵架更好玩才留下的。
黎晨不是觉得这些锻炼没有用,可无论怎么看,这些手段或许可以在一个必须合群的集体环境下强行塑造出家长乐于见到的状态,但真实的自我和真实的问题并不会消失,只是被否定、压抑并忽视了。
空洞、功利与不真诚,是黎晨对这个夏令营最直接最深刻的感受。
但这些都是他们的问题。
至少在这一刻,与黎晨无关。
黎晨熟练地溜进空教室,这间教室的讲台下面有个能用的插座,他给儿童手表充上电,然后给左衡发消息。
没等黎晨戴上蓝牙耳机,左衡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黎晨开心接通,席地而坐,只露出一个脑袋望风。
“今天过得好吗?”左衡的声音从耳机传来,仿佛带着微弱的电流。
教室外的阳光烈得发白,蝉在树梢叫得人脑袋嗡嗡的,闲置的教室没有空调,黎晨却不觉得热。
“还好,打了场球赛,我赢了。”黎晨垂下视线,低了声音,“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左衡的声音在耳机中承认。
黎晨眨了眨眼睛,试图安慰自己。我可以假装左衡就在我身后,他在我耳边,跟我说话,只是没有抱我。
一时沉默,黎晨不想冷场,想起本要第一时间关心的话题:“今天五号,你是不是拟录取了?”
左衡承认:“嗯。”
黎晨为左衡高兴:“恭喜!”
左衡也记得黎晨的日期流程:“你的录取情况应该8号就能、”
对第一志愿毫无憧憬的黎晨打断他:“我不想聊那个。”
左衡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那有发生什么好玩儿的事吗?”
“没有,这儿糟透了,没有好玩的,”黎晨撒娇般抱怨道,“人好假、太阳晒、水难喝。”
左衡在耳机里忍不住笑了:“那么惨啊?连水都难喝?”
黎晨抱膝点头:“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开水有味道,我都在小卖部买1.5升的桶装水,放在宿舍里喝。”
左衡逗他:“可能因为不是活水,要不要给你买个猫咪饮水机寄过去?”
黎晨下意识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咕噜咕噜冒水的猫咪饮水机舔着喝的场景,耳朵霎时红了:“你讨厌。”
-----------------------
作者有话说:*物理距离不能阻断小情侣wwwww
第77章
左衡笑了一下, 然后郑重问他:“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吗?”
“没了,”黎晨听出他的担忧,让自己笑了笑, “主要缺点就是离你太远。”
黎晨将话题转回到值得恭喜的事情上, 笑着问:“未来的左医生, 采访一下, 向梦想更进一步了, 紧不紧张?激不激动?”
左衡实话实说:“开心是开心的, 不过也还好。查分的时候就知道差不多了,所以也没有紧张激动。”
木头人果然还是木头人。
黎晨笑笑, 追问:“叔叔阿姨要给你庆祝吧?有没有给你奖励?”
“家里有庆祝, ”左衡承认, 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坦诚,“他们想赞助我出门旅游。”
左衡清楚奖励背后蕴含的父母关心, 黎晨突然离开后的这些天, 他的情绪并不是很好,家人自然看在眼中,他很感谢这份奖励,却并不太想去。
原本是两个人制定的旅行计划, 结果他自己一个人去, 有种把黎晨落下的感觉。
黎晨却立刻鼓励道:“那就去啊!不然我们的计划不就白做了!你要多拍照片, 然后回来和我分享。”
左衡想了想,直白承认道:“我不太想去,我不喜欢你还在一个糟糕的地方我却自己出去玩儿了。”
黎晨担心的就是这点, 声音都变低了:“可是,我不想你因为我不出去玩儿,我待在这里不是你的问题, 本来我们说好的,是我失约了,我不想再觉得我在拖累你。我知道你不会这么觉得,只是我会忍不住这么觉得。”
左衡想将低落的黎晨抱在怀里,可他们相隔千里。
他早就知道他的恋人有一颗柔软的心,但那颗心的柔软仍在时时刻刻地触动着他。
“我会考虑的,”左衡坦诚回应,“不过,如果出门,我会找个新的目标。我们计划好的那些地方,我还是想以后和你一起去。虽然这个夏天我们不能一起过,但我们还有以后。”
以后。一起。
我们还有以后。
他的木头人怎么这么好啊。
黎晨咬咬牙控制情绪,睁大眼睛,上抬视线,空教室左上角挂着一个积了灰的蜘蛛网,有些残破的样子。
黎晨点点头,对空气答了一声:“好。”
左衡嗯了一声,又聊回了先前的话题:“你之前说人好假,还是那个教官么?”
看来左衡还是担心,黎晨小小反省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对教官吐槽太多了,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人被自己吐槽完全是他该的。
其实黎晨明白教官为什么总用话术,这里毕竟只是个夏令营,它不像大学军训,军训是教育体系的一环,能起到促进未来大学生活的集体协作和锻炼身体等作用。而夏令营只是一个盈利机构,其实并没有一个足以鼓舞所有人的目标,夏令营中的输赢评价放到外面毫无意义。
夏令营的教官虽然被称呼为教官,本质只是个领工资的公司员工,他必须使劲解数来调动营员们的训练积极性,才能让训练、比赛的场面足够好看,这样,付费的家长们刷到夏令营发布的视频照片时才会觉得物有所值,家长们满意了,夏令营的生意才会好做。
黎晨不喜欢这个教官的话术,但也能看到这个教官的优点,比如,夏令营只明文规定上交手机,对手机之外设备的处理,他们队的教官就采取装聋作哑的态度,只对他们强调要悄悄的玩,别上线对家长贴脸开大,其他队的教官就有过严执行要求必须全部上交的,还有搜到偷藏的平板给家长告状闹起来的。
横竖是离开夏令营就不会有交集的人,黎晨不想再浪费时间吐槽他。
而且让黎晨产生感触的更多是整体的社交氛围,而非具体的人。
黎晨尽量公正地对左衡倾诉自己的感受:“包括他在内吧,不完全是他一个人,就整个夏令营队里给我的感觉,很现实,有点儿功利。交朋友先看家世,也不对,感觉不能说是交朋友,就是混圈子。”
这个问题黎晨小时候就困惑过,转学到吴市,遇到一帮整体可爱的同学,他的困惑才发生了转变,仔细想想,其实除了关思远那圈子人,他小学初中的同学大多数也是不错的人,那时黎晨没交朋友,更多是他自身内心的疏远,而不是他人出于现实的考虑因为家庭丑闻排斥黎晨。
但这个夏令营氛围又把他小时候的困惑带了回来——是不是人长大之后都会像关思远那圈子的人一样现实功利?长大后的男生友情是不是就只有一种模式,都是浮于表面不交心的哥们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