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自己把朋友定义得太高了?
黎晨想得有点儿迷茫,问左衡:“你说,大学跟人交朋友也会这么现实吗?工作以后呢?”
左衡思考了片刻才回答:“我没太思考过这类问题,我不追求交朋友,合则来不合则去,所以我觉得交朋友可能还是得看运气?有人在大学、工作中交到朋友,那只能说明那个人是在那个时间遇到了能够成为朋友的人。
“也就是说这两个人的状态、认知或者爱好在那个时间那个阶段是匹配的,可能早一点遇见,其中一个还没有涉猎那个爱好,他们就不会成为朋友,可能晚一点,其中一个的某些认知产生了改变,因此做出了某种选择,他们不会相遇,那也不会成为朋友。”
说到这里,左衡的声音难得变得有些不确定:“可能是因为我不擅长,所以我才会觉得交朋友是个充满巧合的比较神秘的事,你还是问问别人的意见吧?”
可爱的木头人让黎晨笑了起来:“问别人?不用!宝贝儿,我觉得你说的对极了。”
耳机里的左衡只是发出了一声类似嗯的声音,显然是不好意思了。
好想看木头人现在是什么表情。
好想被木头人拥抱。
直到通话结束,黎晨都被这些挥之不去的淡淡遗憾笼罩着。
*
大孙子不愿意接电话,夏令营那教官居然也真就没让黎晨接,黎光耀有气没处发,本来睡眠就不好,晚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迷糊进入浅睡,最近忽然回家住的小儿子也不知是从哪个饭局回来,大门哐一下关得老响,把楼上的黎光耀惊醒,父子俩又是大吵一架。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黎光耀腰背僵痛,缓了好久才起来,一想到今天约了大儿子来谈话,气得连早饭都不想吃,被保姆劝了好久才吃了,吃完了就坐在花园里生闷气,时不时唉叹一声,想不通怎么连黎晨都成了不肖子孙。
太阳渐大,黎光耀按着石桌站起来,打算回屋,走着走着,路过自己亲手栽种的梨树,不免有些得意地抬头望向那些已长出形状的小梨果。
漂亮的深绿小果疏落有致地坠在枝条,不难想象长成后的优美树景,这都要归功于黎光耀亲自指挥的人工疏果,卖相不好的果子,又或是一根枝上长了太多,都要预先筛选摘掉,这样才能让好果更好地吸收营养,在丰收时,疏落有致的果子也会让梨树显得更精致好看。
此时,保留的好果如翠玉雕成点缀梨枝,黎光耀越看越是心喜。
相似景致唤醒一桩旧事回忆。
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他开了个阑尾,休养了好久才出院,带着黎晨,经过这梨树下,为了哄生气的黎晨,特意蹲下跟黎晨讲怎么疏果。
当时黎晨还小,但生气也乖乖的,不会大吵大闹,就是闷着脑袋不说话不理人,看着倒有几分可怜。
黎光耀记得,自己当时还没讲几句,黎晨这孩子就乖乖抱了他一下,说“爷爷,我不生气了,你站起来吧,我牵你进屋休息”,现在想起,仍是让黎光耀窝心得长嘘短叹。
怎么现在就成了这样?
黎光耀又叹一口气,迈步要继续走,神情忽然一怔。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了黎晨当时为什么在生气。
那天他要出院,黎晨给他打电话才知道爷爷住院的消息,吓得主动要去医院接他,结果司机抱着黎晨一进病房,恰好就看到医生给他做临走前的最后检查,刀口伤疤让小黎晨一下子红了眼睛,跳下地抱着他的腿,担心地直哭,说爷爷要赶快好起来、爷爷一定不要死,医生护士都被逗得直笑,对着他连声夸赞您孙子真孝顺。
黎光耀记得自己谢过医生,带黎晨先上了车,然后慢慢地问这孩子:刚才在病房,那些话是你自己想到要说的,还是你爸爸教你说的?还是你妈妈教你说的?他们又想要什么?他们还教你说什么了?
不管他怎么问,小黎晨都坚持是自己想说的,问了几遍,小黎晨就咬着嘴巴不肯说话了,眼睛又红起来,眼泪在大眼眶里都存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黎光耀后悔得不得了,又抹不下脸道歉,爷孙俩就这么沉默地到了家,直到经过这棵梨树,他才拉住黎晨,蹲下来给他讲疏果的技巧。
记忆一时在脑海中盘旋不去,往事不堪回首,黎光耀转开视线,不再看向那棵梨树,慢步继续走。
他一直知道,黎晨是个重感情的孩子。
这次把黎晨送到夏令营,他的方法,可能是真的用错了。
说到底,当年还是得怪他的倒霉儿子和黎晨那个不负责任的妈!要不是儿子儿媳成天惦记着他的东西,今天要钱,明天要车,后天又要以黎晨为借口多请两个保姆,天天如此,连拿带偷,搅得家宅不宁,他又怎么会疑心病犯去问小黎晨那些话?
黎光耀怒气酝酿,恨不得大儿子立刻跪到眼前,好让他大骂一顿。
挥开保姆欲来搀扶的手,黎光耀大步迈进前厅,离开阳光的那一刻,暖意消失,一个年轻气盛的声音忽然闯进他的脑海:我不敢想象黎晨在你眼皮子底下受了多少委屈。
回想起那个叫左衡的年轻人毫不客气的针锋相对,黎光耀一刹那怒气上头,愤怒骂出一句毫不讲究的脏话。
保姆顿时满脸惊愕。
黎光耀自知失态,板着脸解释:“想起景林做的混账事。”
保姆顿时了然,还客气地安慰了一句:“您别气坏了自己。”
对方了然的态度反而让黎光耀气闷,好像他儿子混帐是很合理的解释,黎光耀不好对保姆发火,做事利索负责的保姆现在可太难找了,他忍下气闷,这笔账也一并记到了大儿子头上。
保姆看他脸色,知道下午少不了又要看父子对骂,心里感慨有钱人家也有难念的经,她本想报告雇主他小儿子最近常常半夜偷他的酒回房里喝,一喝两三瓶,这时也把心歇了,打算观察几天,不再喝她不说了,老头这把年纪了,可别气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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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乾坤大挪移!哼哈——!(使出毕生法力将小左衡空投到时间点去安慰小黎晨)
第78章
一直等到后半晌, 黎景林才吊儿郎当进了院子。
云彩都被下山的太阳烧红了。
正如保姆所料,父子俩没说两句就吵得不可开交。
他们嗓门大,隔老远也听得见, 保姆坐厨房边收拾边听着, 其实早听腻了, 主要是怕老头年纪大了真给气出事。
黎景谦下班回来, 那俩还没吵完。
保姆看他一脸跃跃欲试, 顿觉糟心, 伸手拦了他一把,摆手示意他别去触霉头。
黎景谦撇撇嘴, 只听了一半, 大喇喇站在前厅门口听着。
门是虚掩着的, 不管谁从里面气得拉开门往外走,都会第一个瞧见他。这是生怕不被卷入战场。
保姆在黎家工作了很久, 三次辞职都被加薪返聘了回来, 对雇主一家门儿清,私心而言,这一大家子人里头,她只喜欢黎晨那孩子, 不过她亲眼见证了黎景谦小时候爹不亲娘不养, 所以习惯性觉得他也可怜。
看黎景谦故意站那, 保姆无可奈何,这家人都倔,她也不操这个闲心, 回厨房眼不见为净。
前厅里父子骂战还在继续。
黎光耀气得脑袋嗡嗡的:“……黎晨好端端一孩子!你听你老婆挑唆,把孩子轰到吴市,现在儿子不认你, 你这当爹的心里还一点数没有?让你去夏令营看看孩子怎么了?这可是你亲儿子!全仗着我这儿给你维系着,你不知感恩还处处和我作对,你还有理了?你办的这叫人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