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窗台前往右拐,有个没亮灯的房间,黎晨猜测那是左衡睡觉的卧室。
黎晨感叹:“这么多玩具。难怪你侄子们想进来。”
他凑近观赏展示格里的乐高,一眼认出大电影同款的蝙蝠侠和罗宾,左衡把它们摆在一辆超帅的蝙蝠车上,可爱到让黎晨忍不住手贱戳了戳。
然后他忽然想到一个男人,假装不经意地一路溜达到漫画区域,试图从标签中找到那个男人的名字。
咦,怎么没有?
仿佛知道他在找谁的左衡淡定提醒:“我这没有,我说过我妈妈不让我看。”
对哦!
不对!他才没有在找!黎晨转过身来,打算和左衡抵赖,但这个转过身的动作让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穿着左衡高一时期的校队篮球裤,篮球裤里还挂着空档,而且左衡知道这一点。
黎晨瞬间就僵住了。
说尴尬不准确,说害羞也不太对,反正大概总之就是十分不好意思见人。
左衡看他僵住,以为他是开了空调还冷,微微皱眉然后进了卧室,片刻后出来,手里拿着一条薄毯。
左衡把薄毯展开披在黎晨身上:“还冷吗?”
虽然左衡误会了,但这条毯子完美遮盖了黎晨的问题!
赞美左衡!
黎晨感激地裹紧薄毯:“谢谢!”
“嗯。”这么怕冷可不行,左衡略有担忧,空调虽然打的不高,但也已经比外面高好几度了,黎晨居然还要披毯子,难道他不仅仅是怕冷,而是身体虚弱?
不知道左衡正在考虑劝他去做个体检,注意到薄毯上小老鼠图案的黎晨忽然开心:“是老鼠诶,这些小老鼠好可爱。左衡同学,原来你还盖这么可爱的毯子?”
“这是我小时候用的。”左衡解释。
原来是左衡小时候用的,黎晨伸出手指点点薄毯上的银灰色小老鼠:“我属老鼠哦。”
左衡点头表示知道了:“你坐吧,我给你倒了杯水。”
黎晨顺着左衡的手看向那个阅读沙发,乖乖过去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是温水。
左衡现在一定觉得他特别怕冷。
虽然这也不能算错。
忽然听见左衡问:“你想……聊聊吗?”
这句问话并不清晰,但黎晨知道左衡问的是什么。
黎晨的回答很坚决:“不想。”
他今天已经很丢脸了,他不想在左衡面前更丢脸。
他更不希望左衡觉得他可怜。
他是黎晨,不是“黎家那个可怜小孩”,可怜是有毒的,可怜是一种消耗品,他不想要任何人自作主张地来可怜他,他不想要被可怜这个词定义,他知道他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但至少,他希望左衡不要这么想。
黎晨是很坚决的,但话一说出口,他又怀疑自己的回答是不是有点强硬、有点不礼貌了?
毕竟,左衡将他从雨中带回家,还如此费心周到地照顾他,他给左衡添了那么多麻烦,左衡的问话是出于关心,于情于理,他似乎都应该给左衡一个答案……左衡会生气吗?
左衡只是点点头:“好。那现在你有什么想做的吗?书柜里的书你都……”
大大松了口气的黎晨坏笑插嘴:“那我想看康斯……”
“不行。”左衡秒拒。
黎晨对左衡吐舌头。
略略略。
左衡建议:“我觉得拼乐高是个很放松的过程,你有兴趣吗?”
黎晨并不抗拒:“好啊。”
左衡从底部收纳柜里搬出一盒乐高。
这么大一盒?黎晨有些惊讶,但惊讶在看清盒子上的图案时变成欢呼:“是海德薇!”
左衡把说明书递给他,然后把盒子里的乐高组件分袋摆在阅读小桌上,又从小桌底部拖出一个高矮适配的木质板凳,示意黎晨坐下。
黎晨在木质板凳上坐好,抓起三个金色乐高小人,发现是邓布利多校长、麦格教授和海格。救命这也太可爱了。
他将小人转过身,发现小人背后印刷着20周年的英文字样。
如果是周年限定,这一盒好像会很贵啊?
黎晨迟疑起来。他随便拼拼普通版就好了,不用拆这么贵的给他拼啊。
“这盒我拼过,难度不大,”左衡将一些部件推到他面前,“你可以从哈利的魔杖开始拼。”
听左衡说是拆开拼过的,黎晨放下心来,又不禁好奇:“既然拼好为什么又拆掉了?”
左衡解释:“太占地方。”
哦,合理。
黎晨不再纠结,按照说明书开始拼魔杖,很快就拼好了。
没想到拼出一个玩具魔杖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事,黎晨开心地对着左衡挥舞:“左衡飞来!”
左衡指出:“飞来咒不是这么挥的。”
救命这突然的原作剧情!
黎晨笑了起来。
见黎晨终于真正笑了出来,左衡才放松了一点,对他点头:“继续。”
黎晨兴致勃勃地继续,不知不觉沉迷其中。
半个小时过去,左衡出去取衣服时,黎晨都没发现他经过自己出门了。
直到左衡把叠好的衣服放到他身后的沙发上,黎晨才惊觉左衡的存在。
左衡让出房间给他换衣服:“我出去一下。换下来的就放沙发上。”
黎晨这次清醒地意识到左衡把烘干的衣服都叠好了,这意味着……黎晨假装没注意到自己在脸红,镇定道谢:“好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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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了一小时!本来想写完这部分剧情的,看来写不完了!
第28章
左衡一出门, 黎晨就对空气连打了一套猫猫拳。
啊啊啊啊啊!左衡同学你又不是家养小精灵!不需要帮我叠衣服啊!
不好,脑子里出现了左衡面无表情地说“左衡是自由的小精灵”的画面。
黎晨笑倒在沙发上,失去力气和空气搏击。
手碰到了什么?哦衣服, 对了他要赶紧换衣服!
黎晨迅速脱掉左衡的校队队服换回自己的衣服, 在左衡的地盘换衣服这件事不知为何充满了压力, 黎晨只恨自己没有超级速度, 不能做到眨眼换衣。
穿好衣服后, 虽然知道意义不大, 左衡肯定是要拿去洗的,黎晨还是把换下的队服叠叠好。
边叠边感叹:看吧, 人就是这么卷起来的。
忽然听见熟悉的手机提示音。
黎晨这才想起, 对哦, 他手机呢?洗澡前好像是左衡拿走了。
提示音又响一声,黎晨循声看过去, 发现自己的手机被放在房间最远端的窗台上。
放那么远?大概是左衡顺手放在那就忘了。
黎晨走过去, 拿起手机查看。
是两条来自他妈的微信消息。
别看,他告诫自己。
不会有好结果的。
只会是更大的失望。
别看。
但他还是忍不住点了进去。
果然是熟悉的小作文。
黎晨阅读着那些颠倒是非精致利己的文字,多年来的种种委屈与愤怒又如潮水涌上心头,怒涛拍岸。
他在期待什么?难道还像小时候那样以为他们会突然意识到这些年来对他的亏欠?
两个自私自利的巨婴成年人, 永远将责任推卸给他人、推卸给家庭、推卸给社会、甚至推卸给非自愿出生的儿子。黎晨但凡还有一点自尊心, 都不该还在指望他或她幡然悔悟。
这没有可能发生, 他们只会归罪于他,好像一切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