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的路上,我想明白了,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是我出了问题……”
“不是不是,你听我说。”
慕景逸紧急打断了可能发生的自我抱怨,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手机备忘录。
他刚刚在询问裴煜的时候做了关键观点的笔记,现在正好可以复述出来。
“这不是问题,感情的事,没有违背法律道德,就不是对错的事。”
“你没有错,屿白也没有错。”
“只是因为你们的生活只有彼此,从一开始相遇便是这样,只有彼此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所以,屿白对于所有亲密关系的理解都是你,爸爸、妈妈、朋友、爱人……还有未来,前途。”
“他为了你出发,为了你努力,最后的目的也是你。”
不管是学习,还是未来,陆屿白好像做一切的事情,都是为了封佑。
学习是为了封佑开心,未来是为了封佑的医疗救治。
少年热切地认为,把自己的一切奉献并且与对方牢牢绑定,就是爱的表现。
无论对方是否接受,这都是他追爱的一种方式。
他会坚持到对方接受,或者永远拒绝他为止。
慕景逸讲得很快,生怕封佑会像他遇到的商业竞争对手一样,找到他说话喘气的间隙插话进来,然后抢占话头的先机和他争辩。
但是,从头到位,封佑都认真又平静地倾听着,面带温和的笑意,充当一个极具耐心的倾听者。
“这是裴煜教授和你谈论出来的结果吗?”
封佑笑笑,一眼看出这个一针见血的论断是谁的手笔。
慕景逸点了点头。
“我认同这个观点,这也是我认为我的教育失败的原因。”
封佑面色平静,反倒没有在面对陆屿白的时候那样情绪失控。
“我一直在想,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屿白养歪的。但你这么说,我倒是明白了。”
“因为我做了和他一样的事情,他是我对于所有关系情感的寄托,孩子、朋友……”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情绪。
“爱人。”
封佑鲜有如此直接地向人坦白自己的喜欢。
“我想,我是有发现他对我关于爱情这个词汇的投射的。”
“他临时标记我的时候,他说要做妈咪的Alpha的时候,他给我写情书的时候,他向我承诺没有喜欢其他任何人的时候,他在我的身上写名字,说我属于他的时候……”
“很多很多,我数不清。”
回忆的片段一幕一幕地从他的眼前闪过,他发现青春期少年的越界,以及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试探、粉饰太平,再试探、再掩盖的经历。
“如果,我的心里只有一杆关于道德的天平,而没有喜欢他的私心,我会严肃地告诉他不应该这样,这是错误的。”
“我一次又一次放任了他的喜欢,让他认为我们之间的界限只有高考这一件事。”
“只要高考结束,限制解除,我们就能愉快地跨过这条界限成为爱人。”
“就像我们之间的禁令,只有他的十八岁而已。”
封佑无比平静地阐述着这一切,好像讲述的并不是他的故事。
那种置身事外毫无情感起伏的讲述,让他站在了第三视角,去审视和批判自己。
这种感觉让慕景逸并不好受,就像是看到封佑在用冷酷无情的手术刀,清醒冷静地一点点解剖自己。
他张了张嘴,劝解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让这种清醒的沉沦压在心里,对封佑而言更加危险。
“我没有拒绝过,或者说,我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拒绝过。那些推拒,最终只是一个小小的调情。”
“很多时候,我潜意识做出了这个决定。”
“在他对我做出远超过亲情界限的事情的时候,当我发现我们都拥有对彼此的爱意、占有、寄托的时候……”
封佑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头紧皱。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握成拳头用劲到颤抖。
“比道德感先到来的,是卑劣的欣喜。”
“那时,我的行为先替我做出了决定,然后,我们很有默契地重新套上了亲情的名义。”
客厅里久久地陷入寂静。
就连慕景逸都屏息凝神听了一阵,才慢慢地深呼吸一口气。
骨科的道德感会一直伴随着这段关系,一开始是沉重的枷锁,解开心结之后,才是独具特色的调情。
“没有那么多阻碍的,封佑哥,事情没有那么那么糟糕,你们去登记结婚都不会被登记部门拒绝。感情这种事顺其自然,那个道德感也是自己给自己施压的。”
封佑难得点了点头。
“所以,我迈出了一步。”
在墓地的时候,他的心结被松动,终于勇敢地,向一直热烈深爱他的少年的方向迈了一步。
“我们相遇,相依为命,然后一起长大。我们的关系里容纳不下其他任何一个人。”
“我们不会再爱上其他任何一个人,并且,我们彼此相爱。”
他无奈地笑笑,言语间,鼻尖又酸了。
“我这样说服自己。”
“然后我收到了他的高考志愿书。”
封佑意识到这样深度绑定的关系,还有将彼此视为人生唯一目的来认识和表达爱的态度,会毁了他们。
这一次是高考志愿,以后,关于陆屿白的前途,关于他自己的未来还有很多……
封佑将自己彻底与金毛妈咪这个身份融为一体忘记自己,陆屿白也在为爱妈咪这件事燃烧掉自己的一切。
成年人的理性在他的脑海里敲响了警钟,让他收回了刚刚迈出去的那一步,抗拒了这份迈向畸形的双向喜欢。
封佑接着说道:“这场吵架或许是一件好事,我们都需要从这个关系里冷静,找回自己的影子。”
重新思考,然后找到更加健康的方式。
即使他们心知肚明,情绪上头时的口不择言伤害了自己最亲最爱的人。
但他们之间的纽带却没有因为这场争论断开,而是将那些因为胆小而掩盖住的隐患,暴露在他们面前。
倾诉完这些,封佑心里沉重的压力释放了不少,笑容都变得轻松起来。
“我相信屿白是能想明白的。如果他还想我们还有未来,他一定会给出一个明智的决定。”
他的眼里,温柔的爱意无法掩盖地表现出来。
“他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慕景逸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他不需要做一个调解者了,封佑比他想得还要明白。
他开始好奇陆屿白的答案了,好奇十四岁的年龄差下,少年人的年少轻狂和年长者的成熟顾虑,最终会促成什么答案。
他的语气总算轻松了些,安慰道:“彼此喜欢就是最重要的事。屿白就是年轻气盛,太冲动了些,裴煜教授会讲给他听的。”
“你俩怎么还分工合作?”
慕景逸往后一倒,懒散地陷进沙发里。
“我怎么应付得过来你俩啊!”
“我的终身大事还没着落呢,我一个没谈过恋爱的,怎么给你俩当情感大师?”
“裴教授就谈了?”
慕景逸回答道:“谈了,可能刚谈吧。”
气氛变得轻松了一些,两人又互相打趣说了点别的玩笑话。
两人聊得有些疲惫了,慕景逸最后问道:“话说,你有想过屿白上大学去了之后,怎么打发过于无聊的生活吗?”
“去生活。”
封佑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作者有话说:
可恶,论文让我没有写到日六
618当然会想明白,骨科的阵痛也就这一下下啦!怎么不算彼此的成长呢
第67章 太好了
岚/生/宁/M陆屿白从来没有觉得这个家如此空旷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