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麦窝在他怀里, 静静的, 不说话。两颗黑宝石似的眼珠被睫毛轻轻遮住, 有些呆呆的神采,藏不住的害怕。徐彻感受到他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一叫他的名字, 饱满的眼角又微微翘起来,两道弯弯的小月牙儿又回来了。
“要吃小蛋糕吗?”
“我不想起床……”
“我去拿过来。”
“下床好累呀,我不想起床。”
“在床上吃吧。”
徐彻耐心地应着他,他在这无限包容的宠溺里,眼眶和鼻尖又开始泛红, 一头扎进了徐彻的怀里,“哥哥,我心里好难受呀!”
徐彻用力抱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温柔地哄道:“别怕,哥哥在,谁也不能欺负麦麦。”
“为什么要骂我呀?”林麦放声大哭, “麦麦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都不知道, 就要说麦麦是帮凶, 我根本不认识初中时候的陈黎花!公司让我躲起来,念一也不和我说话了, 就像我做错了事一样...哥哥,是不是麦麦命不好?麦麦真的好委屈呀!”
怀里的小人儿哭得喘不过气, 徐彻心疼到恨不得把那些人立刻抓起来抽筋剥骨,任凭眼泪洇湿了他的上衣前襟,“我的麦麦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
过了好一会儿,林麦的哭声才渐渐平复,依旧不肯从徐彻的怀中离开,抓着他的后背衣料,埋在胸膛抽抽搭搭地拼命闻他的味道。
徐彻的手慢慢拍着他的背:“麦麦,和王念一关系不是很好么?”
林麦声音闷闷的,一张口就是软得快要哭出来的腔调:“我和她关系最好,公司不让她和我说话,她怎么就真的不和我说话了呀?”
“我们一块做练习生,一起出道,她那么厉害,最喜欢被女孩子围着、依赖着的感觉,她也做到了,组合之前大多靠她的人气撑起来。她好强争胜,我也会让着她,她都知道。”
“有时候我们靠得太近,我甚至会妒忌她,她也会对我不满,可睡一觉,就什么都忘了。现在整个组合乱成一片,只有她还有工作,她那样的性子,肯定先把个人感情放在一边……我不该这样怨她的。”
在冰冷的城市,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彼此依偎了这样久的日子,两只小船终究是抵不住波涛汹涌的巨浪。林麦越说越伤心,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不知道未来他该怎么办,如果一直同这样的情况,别说十年,二十年他也不一定能还完债。林麦从徐彻的怀里挣出来,摸向了口袋里备着用来自保的小刀。
他还没真正喜欢过一个人,现在才明白,‘喜欢’对他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十分忐忑的事情。他喜欢徐彻,所以不想有任何遗憾。
他拼命劝诫自己,这个人长得不错、人够可靠,只是他的一个依赖,一个备胎,才不是什么真爱。哪怕徐彻也喜欢他,他们之间有过一分、一秒的真感情,只要有过,这样就足够了。
老天对他已经不公平了,他只能从自己手里赌一点东西回来。如果徐彻骂他、恨他,他就拿这把小刀捅他,再去自首。或是徐彻死了,那便一起死,他也受够了这十几年过的日子。如果反应尚可,那他便会骗对方,你对我这样好,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你,我的心里永远给你留位置......
他握紧了小刀,流着泪,自暴自弃地大哭:“我不是小姑娘,我不是小姑娘......麦麦是正常人,不是只有生育价值的omega......”
而徐彻,轻轻地把他揽回了自己的臂弯下。
林麦被这个举动惊住了,徐彻搂着他,低声道:“是不是讨厌被我抱了?”
他什么也不想计较,喜欢,真是件复杂的事情。
下一秒,一双白腻的手臂交叠紧紧搂住徐彻的后颈,林麦六神无主般嚎啕大哭:“没有的事!我想要哥哥抱......哥哥,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永远不会。”
“明明我是你讨厌的样子。”
“我喜欢什么样子呢?”徐彻收紧怀抱,胸膛贴上他的心口,两颗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你、你说你对男的过敏,说你是直的。”
“是么?”徐彻低头吻上他流泪的眼睛,他不得不闭上眼,又舍不得不看徐彻的脸,“我确实是直的。”
林麦不可置信地说:“你、下边都这样要撑石皮了,还抵着麦麦那么久,你、你、你是当我笨蛋吗?”
徐彻低下头,在林麦的颈侧深深闻了几口,故作疲惫道,“家中亲近的小狗还是只幼崽,不能欺负哭了,可口香甜的小猪包又未熟,只能看不能吃,只有麦麦懂事,会送上温温热热的小身子跟哥哥讨抱。”
林麦心一软,手也软软地在他胸膛轻轻打了一下,“小狗妹、小猪包这样不好...哥哥,你摸摸麦麦。”
怀中香香软软的小人儿几乎要化作一滩水,徐彻忍到极限的紧绷更是直得发疼,心中极其爽快,脸上还要装镇定,风轻云淡地问:“摸什么?”
林麦极力忽视那沉甸甸的紧绷抵着凹陷处若有若无地轻蹭,双眼有些水雾迷离,脸蛋红红的在他胸膛贴着,喘着气撒娇道,“你没有的,我有的......”
他捧起徐彻的手,牵引着往自己心口走。小小鼓鼓的、软绵绵的,白嫩同刚出炉的奶油蛋糕,他牵着这只温暖宽大的手,掌心在怦怦直跳的心口上停留,“这里,永远给哥哥留一个位置。”
徐彻那双如墨的眸子越发沉沉,他捧起他的脸,再也忍不住,深深地吻了上去。
林麦闭上眼,静静地承受这个缠绵又漫长的深吻。他想着这段日子的颠簸狼狈、曾经幻想过的美好未来,他还想起了在校园时,唐婷给他读过的泰戈尔诗集:
你完成了你的生存,
你点亮了你自己的灯;
你所有的都是你自己的,
你对谁也不负债蒙恩。①
他忽然想不顾一切地,献出自己的真心。
徐彻抬着他的下巴,轻啄他的唇,不肯离开,“辞职吧,我养你。”
徐彻不知道他就是个无底洞,如果知道了,还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吗?林麦只是摇摇头,淡淡地笑,“我有手有脚,这里要是做不下去,一定还有别的地儿,毕竟我长得这样好看,对不对?”
徐彻仔细端详着这张有些臭屁的小脸,笑道:“怎么就做了这行,是喜欢吗?”
林麦说:“喜欢能当饭吃吗?那会勤工俭学被星探相中,我还以为他是人贩子,拼命地跑,他竟然追了我好几条街。他说进娱乐圈钱多,不会让我吃亏的。我贪财,就这样同意了。”
徐彻摸摸他的头,“那些交给我处理。”
在林麦印象里,徐彻就像道上的人,神秘难测,一众小弟和哥们儿的头头。他莫名有些紧张:“你不会找人打他们吧?”
徐彻笑了笑:“我保证不会。”
林麦在家里静静地待了两天,突然收到公司的消息。高层决定切割,陈黎花会被无限期停止所有组合活动和个人活动,相当于雪藏。
公司很快就发布官方声明,不会否认霸凌事实,会代她向受害者道歉,并强调公司对艺人品德的严格要求。声明里把公司的责任摘了个干净,把问题都归咎于陈黎花个人过往行为失当。
而陈黎花却在几日后,从二十层的高楼一跃而下,传言是与父母争吵,或是家道中落,父母无力再送她出道,众说纷纭,舆论一片哗然。
虽然仍有小部分死忠粉丝坚持支持,但大众的唾弃和品牌的切割来得又快又猛,刚步入上升期的组合,又被打回了曾经那不温不火的状态。
林麦来到大家的休息室,昔日的热闹现在已经是一片沉寂,“Galaxy会解散吗?”
“暂时不会,但已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活动肯定会受到巨大影响。目前的想法是,先以四人形式活动,重点可能会暂时放在王念一身上,和从前的模式一样,这是最适合Galaxy运作的路子。”李娟看着他,“公众会看到你是被无辜牵连的,你的坚持和努力会被更多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