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投落在林麦长长卷卷的睫毛上,没提到徐予眠,他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可徐彻的下一句,让他的心又揪作一团:“嫁给我吧。”
林麦脸上挂起嘲讽的笑:“你被风吹傻了吗?我已经和别人有孩子了。”
徐彻心平气和地说:“我不介意,谁的孩子我都愿意养。”
林麦说:“神经病。”
徐彻挨了骂不吭声,静静地等他发泄下去。
林麦说:“我可配不上你。你家世显赫,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人碾死。而我只是普通老百姓,家里还有污点,你跳级留学归来,而我只有高中文化,我们门不当户不对,为什么总缠着我?耍我很好玩吗?”
林麦说多了,脸上有些发烫。他把双手贴上了自己的脸颊,感受到掌心有些湿漉漉的。
徐彻不作声,大手强硬地覆上他的脸,用指腹揩去他脸上的泪珠。
泪珠在手心里融化,他依旧没收手,贴着林麦热乎乎的,湿漉漉的脸。
他无声地抚摸着,心里和林麦一样揪成了一团。
“我送你去国外念书。”徐彻说。
“不必了,我要工作。”
林麦说:“已经失败过一次了,还想重蹈覆辙吗?”
“现在整个家族是我说了算。”
“我这个人很贪财虚荣……”
“所有的钱都给你。”徐彻耐心地说。
林麦咬紧了牙:“我说了我已经新婚并有孩子了!”
徐彻显得不以为然:“谁的孩子我都愿意养。”
他没想把调查报告说给他听,顿了顿,补充道,“你不用离婚,新婚对象我可以给钱摆平。”
林麦吃惊地看着他:“你神经病吗?”
“我现在对你没感觉了,看见你高高在上的样子会恶心,会厌恶,想躲开你。这样的拒绝你满意了吗?我以为当时让你和我分手的话已经够难听了,现在还想再听一遍吗?”
徐彻脸上没有一丝被羞辱的不堪,静静地看着他:“感情可以培养。”
越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姿态,林麦就越是讨厌。
他不说话,趴在桌边,眼角忽然滚出一颗很大很大的泪珠,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要怎么样你才能明白……我们两人没办法…没办法在一起了。”
店员不停地望向他们这边,似乎在八卦什么精彩的故事,徐彻用身子挡住了小小的omega,把人从桌子前抱起来。
林麦被塞回了温暖的车子里,很快又打开车门,一瘸一拐地走。
没走出几步,又被徐彻抱起来:“你想这样走回去?”
林麦只好说:“你放我在小区楼下就可以,有人会来接我。”
徐彻应下:“嗯。”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林麦所住的高档小区楼下,徐彻已经先他一步下车,绕过来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高瘦的身子倚在车门边,目光沉沉地看着林麦试图独自行走的笨拙模样。
徐彻说:“到了。”
林麦抿紧唇,避开他的视线,倔强地单脚落地,试图凭借一条腿的力量站稳:“谢谢,你可以走了。”
坏了,早知道提前和唐婷说一声的。他生硬地说完,目光投向单元门的方向,假装等所谓的“有人”出现。
徐彻没动,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单元门口:“你等的人好像还没来。”
林麦强装镇定:“他很快就到。”
徐彻不再说话,也没离开,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在耐心等待,看他如何收场。
寒冷的夜风吹过,那件还披在他身上带着徐彻体温的大衣,此刻也仿佛成了某种讽刺。
两人间弥漫着一种僵持的沉默。
最后林麦受不了这无声的对峙,决定不再指望那个虚构的“有人”,打算靠自己慢慢挪到电梯口。出了电梯,再挪几步就能到家。
这时单元门里走出来一个住在二楼的大爷,看到他们这奇怪的组合,说道:“哎,麦麦回来啦?哎呦,这电梯坏了,物业说抢修也得明天早上了,你这…能行吗?”
大爷的目光落在林麦明显不便的脚上,满是同情。
林麦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霎白。
他的家在十五楼……电梯坏了?
林麦打开手机,确实有通知电梯坏了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
徐彻已经转过身,背对着林麦,在他面前微微蹲下了身子。
男人的声音低沉:“上来。”
林麦愣住了,看着眼前宽阔的背脊。
他曾无数次依靠、拥抱过的后背,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徐彻保持着姿势,头也没回,语气被寒风裹着,却十分温柔: “上来吧。”
“你想在这里冻一夜么?或者单脚跳上十五楼,还是说,你在等‘那个人’来背你?”
林麦忽然想起,曾经打扫屋子时看到的杂志。
那是他年少时看过的,杂志已经卷边泛黄,除了他感兴趣的星座配对、姓名缘分测算,还有一块一直被他忽视的伤痛爱情板块:
“爱你,就是想背着你爬最漫长的阶梯。如果有人愿意背你到十八层,那这个人一定爱你。”①
十五层……林麦看着眼前这个脚步稳健的背猜想,那这个人……原来还有85%的程度爱他?
作者有话说:
①来自百度 后面是我编的
第42章 Kismet3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 冷白的光晕温柔地铺展开来,在他们经过后又恋恋不舍地缓缓熄灭。林麦的脸颊贴在Alpha的后颈处,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又复杂的味道。
甜蜜的、痛苦的、纠缠的……各种味道。
Alpha走得很慢, 似乎在不舍今天这最后的相处空间。
“以前, 得到一只小狗, 即使会让他难受,即使是错误的,我也会快乐, 幸福,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从我身边逃走,可他还是从我身边逃走了。”
林麦声音闷闷的:“你对小狗不好,他有新的好人家啦。”
好久,徐彻才淡淡一笑:“如果小狗能听见这些话…即使在新的好人家面前面对前夫, 也可以骗骗他,说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他,说心里永远给他留一个位置,他小气又好骗,多骗骗,他也就相信了。”
“我不介意我们三个人、或是几个人一起生活。”
“永远都不可能。”
林麦盯着他的后脑,眼睛就开始发酸。
徐彻做不到不能拥有他, 他也做不到面对徐彻时完全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声 伏 屁 尖,,楼梯间的应急灯很暗, 林麦把头伏在他肩上, 微微侧着头, 也能把他的侧脸看得很清楚,从高挺的鼻梁一路划到薄唇上, 近得几乎要吻到他的脸。每一次呼吸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交织,成了两人独属的秘密。
他总是因为爱情、友情, 保存很多东西,装在一个秘密的小盒子里。还在校园里时和同学传递的纸条,做偶像时队友的鼓励和小礼物,再到和徐彻谈恋爱时,徐彻给他写的信。
他当时笑徐彻是老顽固,这种年代了还要写信。可春夏秋冬,徐彻不在自己身边时,无论刮风下雨,打雷闪电,信都会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专人专机送到他手中,天地为证。
从美洲,欧洲,澳洲寄过来的每一封信,都写着,我想你,我爱你。
小小的盒子里,还有一盘CD,女孩子们翻唱的《时间流逝》。一眨眼,他和徐彻之间的七年时间也流逝了。
他伏在徐彻的肩上,眼角忽然滑下一道湿润的痕迹。为什么这七年,一次也没找过他、一封信也没给他写过?
他曾经在徐彻身上看到,爱是很坚韧的东西。流逝的七年又告诉他,爱是天方夜谭,是很脆弱的东西。
在唐婷面前不敢哭,在徐予眠面前不能哭,对着这个人,他忽然将所有的委屈、伤心、怨恨一起爆发,任凭泪水不停滑落,打湿了Alpha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