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再隐瞒也没意义,江时萧抓住夏远的胳膊:“夏天的情况确实比其他人要复杂一些。”
“我早就猜到了,”夏远也一把抓住江时萧,嘴唇都在颤,“那她会死吗?”
江时萧立刻说:“你别担心,别想太多,阜安最好的医生都在里面,一定没问题的。”
“我就知道,你们上午开会那么久肯定有问题,这可怎么办啊?”简单一句话完全安慰不了焦急的家属,夏远站起来开始来回踱着走。
江时萧也跟着站起来:“你别急,肯定没事。”
尤其是主刀医生是孙之煦。
江时萧自己也是满脑子问号,他忽然觉得自己也不了解孙之煦,但就是相信。
也许是江时萧的语气太笃定,夏远也安定了些,回来又坐到椅子上:“真的吗?”
“我们带来了最好的设备和最好的药,你还不信吗?”
夏远信,早就听说里面那个手术室里面的设备价值千万,那些药也是价值不菲,都要给他们免费吃。
但里面是夏天,他做不到淡定,埋着头深深叹气,又要站起来。
江时萧拍了拍夏远,是在安抚夏远,又像是自言自语:“其实我很羡慕夏天能做手术,做手术意味着能康复。”
夏远一时不理解。
江时萧接着说:“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叫江澜,只比夏天大三岁。”
夏远看着江时萧,不明所以。
江时萧苦笑一声继续:“她也是心脏病,罕见TSFC型,百万分之一的发病率,现在连手术都做不了,哪怕我拼命攒够了钱,哪怕我认识这么多优秀的医生,但是……她这个病没谁能治得了。”
夏远张了张嘴,没说出一句话。
江时萧也知道,拿谁更惨来相互比较其实并没有什么安慰作用,于是他话题一转:“但我始终都没放弃过,我相信里面那些人,只要有机会,谁都会尽最大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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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乐辉给他们送来两次晚饭,热的一次次变凉,两人都没吃。
趁夏远上厕所的时间,宋乐辉拉着江时萧小声问:“夏远在这等就算了,你跟着熬什么呀?”
江时萧勉强笑了笑:“我是负责人,当然要对每个病人负责。”
“师父。”宋乐辉喊了句却没再说话,但他就不是憋住话的人,欲言又止太明显了。
“怎么?”江时萧问。
“你是不是想到江澜了?”宋乐辉还是问出口。
江时萧良久才开口:“其实我特别希望里面可以是江澜。”
连等待做手术都是奢望,他想用这种方式来体验一次。
宋乐辉有一会儿才回答:“早晚会的。”
手术前的安慰总是苍白无力,门开的那一刻才是救赎。
漫长的十几个小时过后,时间已经过了凌晨。
期间江时萧就这么一直陪着夏远,他也在等待,等待孙之煦能成功出来。
梁琦是第一个出来的,她对着江时萧笑了笑,然后转向夏远:“手术很成功。”
夏远长长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回椅子,用力压抑着脸上的表情,却还是无法控制,最终头埋进胳膊里,低声啜泣起来。
江时萧能理解,妻子和孩子是同一种病,对一个父亲的煎熬。
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孙之煦是一个小时后出来的,旁边是推出来的夏天。
夏远小跑冲过去,但江时萧没动。
他歪头看着孙之煦,晃了晃手里的士力架和保温杯。
士力架是从何乔那里抢过来的,保温杯是半个小时前他回去方舱拿来的。
孙之煦一脸疲态,他真的在302浪费了太长时间,很久没做过这么高难度的手术了,好在技术还在,在手术台上他还能游刃有余。
只是疲惫。
但再多疲惫都无所谓,因为他出来那一刻,第一眼看的了江时萧,奋战十几个小时的疲惫已经一消而散。
“我先去洗澡。”孙之煦说。
江时萧抽出保温杯吸管喂到孙之煦嘴边,顺手把士力架往孙之煦手里塞:“梁琦说你连水都没喝几口,十几个小时怎么能不喝水呢?她说你在里面特别稳,夏天的刀口都缝得很漂亮……”
孙之煦张嘴,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水,水温刚刚好,他视线一直没离开江时萧,最后聚焦在翕动的嘴唇上,他想,或许还有更好的解渴方式。
不动声色摊开手掌:“谢谢。”
江时萧把士力架往孙之煦手里按了按:“别忘了吃,我就在这等你。”
孙之煦又张了张嘴,他想说时间太晚你先回去,但最终还是没说。
他想要江时萧留在这里。
他想在出来第一时间看到江时萧。
很想。
孙之煦洗完出来也没用多久,江时萧把他的保温杯又递过去,开玩笑似的:“你这么洁癖一人,怎么洗这么快啊?”
“嗯。”孙之煦只淡淡应了一声。
江时萧又问:“累吗?”
“累。”孙之煦回答。
若是以往,他再累都会回答“还好”抑或是“不累”,他也做过难度系数更高、耗时更久的,这次其实不算什么。
但此时、此刻,面前只有江时萧,孙之煦却换了一个回答。
江时萧意外:“走吧,回去休息?”
“还要去那边病房看一下。”孙之煦盖上保温杯说。
夏天虽然做完了手术,但还需要观察一段时间,并发症概率低,但还在。
“我陪你去。”
孙之煦没拒绝,两人溜达着往那边走。
这两天气温又骤降,后半夜的室外温度极低,绝对的温差让玻璃表面生成一层薄薄的霜花,在夜灯照射下映出彩色的光。
江时萧靠窗边走了两步,朝着玻璃哈了一口气,雾气漫过窗花,一片朦胧中,似乎更绚烂了。
狭平镇今年的医疗援助基本快到尾声,他们也在今晚攻克了最艰难的一部分,江时萧心情前所未有轻松。
“哥,你看!”江时萧指着玻璃,笑得开怀。
孙之煦看着玻璃顿了几秒,上前几步,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描摹出两颗相连的心。
两颗心覆盖在晶莹剔透的冰花之上,在一片朦胧之中。
江时萧愣愣看向孙之煦。
转头看了看玻璃上的两颗心,再看一眼孙之煦。
他好像又不认识孙之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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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江:你谁啊?我孙医生才不会画这种符号。[问号]
第47章
“孙医生!时萧!是你们吗?”走廊尽头小月护士轻声喊了两句, 然后快步走过来。
江时萧侧过身体,挡住窗户上的痕迹:“有什么事吗?”
“嗨,没事, 大家都在找孙医生呢,他一直还没吃东西, 那边有热好的饭菜,赶快过去吧,一会儿就要凉了。”
孙之煦看了一眼江时萧, 以及被他挡在身后的窗户,沉声开口:“我们先去监护室。”
“不用,郑主任刚过去了, 有他在那看着你还不放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