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奶茶店的速溶还要敷衍。
“好吧,他喜欢。”
麦克斯怎么也算英国资产阶级,出门住的套房都没有比这地方更加狭窄局促的。
可是,秦语把它称之为“家”。
“我只能说,你爱上了一个勤俭朴素的小男孩,头脑发昏得愿意陪他过这么简陋的生活。”
“你真的很爱他。”
“嗯。”秦语无所谓他的一切攻击和嘲讽,忍不住笑,“我好爱他。”
如此不思进取,照单全收,在麦克斯眼里根本是一种堕落。
“朋友,你拥有的财富,完全可以享受更好的生活。难道甜心不知道吗?他不向往吗?为什么你们要困在这种地方?!”
“这得看你对更好生活的定义了。”
秦语明白他的意思,从来没有赞同过他的观点。
“也许你认为,我该住在独栋的别墅,远离商业中心的社区,像陈总和你一样,出门跟着保镖、助理,声势浩大,引人关注,并且得到更多的吹捧、更多的赞美、更多的钱。”
“但我觉得,和他住在一起,就是最好的生活。”
“而且……”
秦语想到乔顺应每天快乐的样子,就会觉得这样的生活幸福无比。
“比起至少驱车半小时的别墅,他更喜欢这里。”
“出门就能去到隔壁栋的办公大楼,饿了就去食堂吃饭,随时能够享受配送时间半小时以内的奶茶。”
“他喜欢喝奶茶。”
秦语打开冰箱,扫过里面的香飘飘和阿萨姆。
这家伙,买的时候信誓旦旦炫耀:凌晨饿醒了,一边吃泡面一边喝这个,不比外面奶茶差。
一听就很有凌晨翻箱倒柜的经验。
秦语拿了可乐,放在了餐桌。
麦克斯没想到,初次来到秦语的家,没有红酒、没有香槟,只有速溶咖啡,以及甜到会得糖尿病的可乐。
这太不健康了。
他一脸无奈的叹气:
“甜心居然在公司上班?秘书还是生活助理?”
毕竟,他也会给自己的情人,安排这样的位置。
“他负责采集数据,顺便做一些客户分析工作。”
秦语笑着反问麦克斯,“你不会以为他和舒然拍的视频,只是一种剧本、一些人设吧?”
“难道不是吗?”
麦克斯太懂这些演绎,拿出去播放,吸引更多的客户相信,就是视频拍摄的目的。
“他能成为很好的演员。”
秦语拧开可乐瓶说:“不是,他真的在工作。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他的工资——”
“每个月一万五千人民币,也就是两千一百美金,或者一千五百英镑。”
这话一出,麦克斯都忍不住发出惊叹声,他没见过物质欲这么低的人。
“只有这么一点?我以为你对情人很慷慨。”
“因为他不是我的情人。”秦语坦诚的说着实话,“是我愿意共度一生的家人。”
“他有自己的追求,自己的快乐,自己的工作方式和生活节奏,我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支持他,尊重他。”
“而且他工作很开心。”
秦语很久没见过,工作这么愉快的家伙。
再苦再累,给他点杯奶茶,他都会高兴得跳起来,拍照到处发送炫耀。
“一个容易得到满足的人,总是比我们更容易快乐。”
“这就是他的可爱之处。”
秦语盯着可乐的气泡,终于想起去茶几拿过粉粉蓝蓝的情侣杯。
重新摆上餐桌,还不忘再度拼成爱心。
乔顺应准备了这么久的道具,不用上的话,这家伙又要叨叨个没完。
“他不止一次试图和我AA,因为他有工资。”
秦语想到这件事,笑容都变得真实,在模糊又混沌的生活里,找到了属于他的快乐。
“我想,也许哪天我告诉他,我破产了,他依然会爱我。”
麦克斯亲眼见到秦语把可乐倒入了蓝色的马克杯。
两个贴在一起,是一颗完整心脏的情侣杯,不需要贴上两个人的照片,也足够叫外人看出他们的亲昵。
麦克斯懂得秦语在炫耀什么。
即使他每天睁眼就有数不尽的财富,前呼后拥无数情人和爱人,也很难保证,剥离了“金钱”的外衣,依旧有人爱他。
瞬间,这个不如酒店套房宽敞的地方,似乎真的有了“家”的味道。
“噢……”
麦克斯搅拌了速溶咖啡,尴尬得伤心。
他喝了一口这玩意儿,寡淡、甜腻,还有满嘴的粉尘感,没有一丝咖啡的味道,只剩下又苦又甜。
麦克斯很敏锐,棕色的眼睛盯着秦语。
“说实话,你讲述的这些,让我觉得是你离不开他,而不是你之前说的,他离不开你。”
秦语心头一跳,转了转无名指的戒指。
编造的谎话和真实的讲述,当然存在无法调和的偏差。
但他经验丰富,面不改色。
“毕竟你对他产生了兴趣,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也许某一天,你再来中国考察,接待你的人,就不再是我了。”
“什么意思?你要将公司交给别人打理?”
麦克斯的笑容灿烂,狡黠的说:“我永远只会跟你合作,不会认可其他人。”
“是的,我知道。”
这也是为什么秦语依旧坐在这个位置。
他对工作并不热忱,只喜欢探索、研究、观察。
一切充满争端的会议,都让他觉得疲惫。
也许乔顺应的出现,点燃了他仅存的几分信念,他说:“我将尝试一些新的东西,新的事物,如果你感兴趣,下次再说给你听。”
“现在,我得给甜心做晚饭了。”
麦克斯没有再动那杯咖啡。
他站了起来,语气变得戏谑。
“看起来晚饭并没有我的份。朋友,那我祈祷下次来的时候,你们还在一起。”
并不友好的祝福,表达了合作商的不满。
等人走了,秦语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的可乐,想的不是公司前途、合作前景、未来希望和爱。
居然只是:
乔顺应晚饭想吃什么?
一切宏大渺茫的叙事远离了他,脑海的念头无比清晰。
他将咖啡倒进水槽,走向主卧,轻轻打开了房门。
大床空荡,书桌没人,浴室一览无余。
这个保持不了多久安静的家伙,竟然在阳台躺椅睡着了,腹部盖着那本没看完的书。
秦语觉得他很可爱。
像书本这么小的一块知识,成为了一床小被子,为他遮住肚子,以免受凉。
很会享受,又很传统。
无名指上始终没摘的戒指,无论什么时候看见,秦语都会忍不住勾起嘴角。
他站在一旁,端详了许久,终于拿出手机,谨慎小心的拍照。
手机早就塞满了乔顺应的照片。
舒然发给他的,陈总发给他的,还有他们在优衣库的合影,乔顺应跟赵贝在优衣库的合影,一张漏没漏下。
未来是什么样,变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这么一间并不宽敞的房子,天色渐晚的阳台,忽然有了家的感觉。
秦语没吵醒他,轻轻走出卧室,打开小红书开始搜菜谱。
简单易学、轻松拿捏。
红红绿绿的照片,材料一个比一个全面。
秦语打开冰箱一看,鸡蛋。
好好好,大概只够他现学现卖一道蛋炒饭。
厨房是新的,厨师更新。
秦语吃过野生蘑菇,咽过压缩饼干,开过火腿罐头,也没想过要自己亲手做一顿饭。
先洗米煮饭,这个简单。
然后下油煎蛋,也不算难。
灶火溅油,抽油烟机嗡嗡嗡吵闹运作。
他还能清楚听到主卧房门打开的声音,也算是心有所系,耳聪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