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从车棚口踢到车棚尾。
最后一次,力气没收住,石子哒哒哒弹出几条抛物线,不停往前滚,一骨碌滚到了最里头,直到碰到车轮胎停下。
季景川被这动静惊醒,缓缓睁开眼。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石子,然后抬头。
石子飞来的方向,沈奕正站在离他将近10m远处。
棚外日光喧嚣。
“……”
绷了一周的劲儿瞬间散去,季景川深深吸了口气,弯起眼,“放学了?”
沈奕遥望着他。
季景川觉得自己最近可能工作太狠、视力有所下降,不然怎么会有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臭小子,又不说话。”季景川缓慢地眨了下眼,“亏我忙死了还不忘抽出时间来找你,就不能说句好听让我高兴高兴?哄我的也行。”
“谁会说你找谁去。”他声音凉淡。
季景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只有你和我,你倒是说说我找谁?”
才几天不见,这是又怎么了。
他的嗓音里透着淡淡的疲惫。沈奕偏了偏头,看见他坐在摩托车座上,长腿交叠着撑着地,将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注意到季景川的发型有点乱了。
“嗯?”
脚步声慢慢逼近。
沈奕抬步朝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下。
季景川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有些不同。
但具体是哪不同,也说不上来。
“你随便找谁。”还是那个语气。
他们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季景川看他,得抬头。
他眯了眯眼,看累了似的,轻轻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
“说好话不行……”
忽然,他轻轻笑了下,伸手,“那就过来我靠一下吧。”
第24章
季景川刚辩完一场庭审, 这个案子并没有何妍和蒋林政想象中那么轻松。
因为当事人对他撒了谎。
辩了那么多场,季景川不会连这点经验都没有,但饶是如此, 还是花费了他很多精力。
跟沈奕说忙也不全是假的, 至少他此刻确实累得只想躺下,却还是在路过大学城时, 没忍住来了这里。
“你……”沈奕看着他, 似有犹豫。
“我什么?”季景川手还伸着, “你过来些。”
见他不动, 季景川啧了声,笑着催促, “快点儿。”
沈奕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像是想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但触及的, 只有那人含笑的唇, 以及虽极力舒展但仍能看出几分疲态的眉眼。
“你……很累么?”
“废话。”见他如此墨迹, 季景川直接上手,不由分说将人拉过来,“关心我不会语气温柔点儿?”
沈奕人高, 手长脚也长, 季景川微弓着腰,头刚好靠在他腹部。
沈奕身体一僵, 浑身不自在。
“别动, 我累了,靠会儿就起来。”
沈奕低头, 恰好能看见季景川柔软的发顶,比平时更乱,几缕发丝极不规矩。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季景川却忽然一下环住了他的腰。
“……”
季景川没想到自己会就这样睡着了。
他一靠着沈奕, 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竟然就这样一个极不舒适的姿势睡得挺香。
睁眼时,甚至觉得比平时睡了一晚还精力充沛。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我睡多久了?”
“23分钟47秒。”
这个一会儿确实有点久。
季景川抬头咦了声,“这么精确,别不是瞎扯。”
但见沈奕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墨黑,表情冷静,不像是撒谎。
“……”
季景川抬手摸了把几乎没知觉且冰凉的右额,沈奕腹肌太硬,又一直绷着,靠得他委实不太舒服。
“你这是要去哪儿?”
但沈奕却问他,“你怎么确定我的车停在这里?”
又怎么知道他会在这时过来。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季景川说,“既然要追你,这些不都得提前打听清楚。”
说着他便姿势一换,直接跨坐在车上,头一偏,“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那叫一个从容。
沈奕气极反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人要来载他。
车上只有一个头盔,沈奕把自己的给了季景川。
怕被交警逮,出了学校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新的。
是个黑色的、普通的、电瓶车常用的头盔。
“我不要。”季景川抓着脖子上系着的安全扣,“太丑了。”
沈奕冷声道:“你头上那个是我的。”
“你手里那个也是你的。”
“这是我的车。”
“有本事就把我赶下去。”
“……”
季景川手脚也长,西裤包裹着的一双腿撑在地上,裤脚微微上提,露出点清瘦的脚踝,再往下是黑色的袜子边缘和擦得锃亮的皮鞋。
他身材修长,手臂上的肌肉匀称,衬衫下的估计不遑多让,真要拉扯起来,不一定能顺利将人从车上弄下来。
季景川料定沈奕拿自己没办法。
“不说话了?”季景川笑着说,“不说了就上来。”
“……”
沈奕的头盔对季景川来说有点大了。此刻他戴着,护目镜拉起,只能看见镜片后方那双含笑的眼。
眼尾弯而上翘,跟个狐狸似的。
“……”
沈奕似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将那头盔自己戴上了。
车辆嗖地一下上了路。
季景川没问他去哪儿,依旧搂着沈奕的腰,头靠在沈奕背上。
喧嚣风声尽数挡在头盔外面。
沈奕的肩背宽阔,他坐在前头,像个人型的遮风罩子。
他们上了环江大桥,此刻天蓝,河清,城郊是一望无尽的远山。
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尽数泄去,连疾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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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蒋林政组局约了一众朋友见面。
两人共事五年之久,他的朋友季景川大多认识。
约的地点是蒋林政家,季景川到的时候人还没来齐。
蒋林政拿完酒回来刚好碰见他进来,上下瞅他一眼,便笑着跟旁边的人说,“瞧瞧,工作狂之名实不虚传,忙前忙后一周,看着比我还有精力,我要是他,这会儿肯定躺在床上,不睡个一天一夜不起来。”
“那蒋总的意思,是我不该来?”季景川笑着看他。
“又偷换概念。”
“人蒋总就是心疼你,这不才请了大家伙过来一起放松放松嘛。”
“少来,谁心疼他了。”蒋林政不承认。
“季律师还是厉害,刚认识那会儿就很拼,现在还这样儿,跟不会累似的。”旁边一男子说。
“是啊,就跟他和咱过的时间不一样似的,我都变成中年大叔了,景川还是这么好看。”
“看着也年轻。”
旁边又有人说,“可能是没结婚的原因?操心少,是要过得年轻些。”
这里众人都知道他的性向,对他的感情事也略有耳闻,只不过大家都是通过蒋林政认识,平时也不怎么有交集,所以对很多事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