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谈把安瓿瓶用消毒棉巾裹着,合上手提箱起身走到水箱前,透过双层玻璃看着浸泡在水中的嵌合体,他的面貌犹如海洋中安静而最不具威胁的生物,眼尾到面颊两侧有丝丝缕缕粉金色状如纤维般的痕迹,一眼看去,宛若镶嵌在金堂壁画上怪诞却美丽的神。
而此时邱铭身上的阻隔剂效用渐渐降低,他已经站不直身体,不得已只能先离开地下室。
骆义奎走到纪谈身旁,问:“所以他到底是什么?”
“刺胞动物。”纪谈简略道:“简单来说,就是水母类嵌合体。”
从这类生物的特性来看,他分化后所具有的攻击力大概率不属于物理攻击,而是藏在触手囊里的剧毒,他的毒液还有极强的腐蚀性,如若这只嵌合体有挣脱的自我意识,玻璃水箱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戳就破的薄纸张罢了。
“你打算怎么办?”
纪谈看他一眼,“联系区部军方遣散五公里以内人员,向生物局的庞朗博士团队求助,他们有经验有设备,检测的事交由更专业的人来做,最后你可以出去了。”
“我出去?”骆义奎盯着他,“你一个人留下要做什么?”
alpha身上强势的气息越发逼近,纪谈觉得相较于与水箱内嵌合体正散发的特异信息素,这股龙舌兰酒的香味才真正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他往后退了两步,忽然被骆义奎摁住肩膀抵在冰冷的墙上。
骆义奎盯着纪谈的眼睛,一只手慢慢下滑,探入纪谈上衣口袋里,捉住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拽出来,让那只装着透明液体的安瓿瓶暴露在空气中。
安瓿瓶的顶端标记着一行小字,骆义奎扫过一眼,“致幻剂?”
纪谈抽回自己的手,声线平稳:“这是目前唯一能压制他信息素的方法。”
高浓度的致幻剂是极为危险的药物,它能在毫秒之间阻断一切信息素的作用,同时令作用对象暂时地失去机体自我保护本能,否则s级的嵌合体所散发的特异信息素会令赶来的外援人员和泮有为一样,连这栋小别墅的大门都无法踏入。
理论上可行,但实践上还从没有人尝试过,纪谈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他看着骆义奎道:“你出去,有事接应。”
骆义奎正要说话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而屏幕上显示着是疗养院那边打来的,他动作一顿,拿着手机警告似的对纪谈说了句别逞强,接着转身离开。
骆义奎走后,整间地下室瞬间变得无比安静,纪谈拧动玻璃水箱的一侧阀门,打开上层金属盖,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注射液装置瓶,一瓶葡萄糖水、肌麻溶液以及邱铭口中的安眠剂。
纪谈戴上消毒手套将安瓿瓶里的液体小心转移到针筒里,取下葡萄糖装瓶的接口,慢慢把致幻剂推入细而长的软管中。
处理完一切后,纪谈脱下手套,重新盖上金属盖,几乎是在五秒之内,充斥在周围充满锐意的特异信息素就开始显著消退。
纪谈没有放松警惕,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水箱内的嵌合体,不出十分钟,信息素浓度降到了正常人可承受的阈值。
这时恰好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响,纪谈低头拿出,正要接通电话时,面前一阵被搅乱的水声猝不及防地传来。
纪谈猛然抬头,却在瞬间定在了原地。
水箱里那只嵌合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犹如黑色漩涡一般,要将纳入其中的人牢牢吸附住,眼尾蔓延到脖颈间的纹路越发诡艳,而在与纪谈对视上的瞬间,这只嵌合体嘴角扯起,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骆义奎出去接了通电话回来, 纪谈所说的那些外援人员已经全部赶到。
庞朗博士站在人群中央,正面色沉素、有条不紊地指挥部署,骆义奎对他们的工作进度一点都不感兴趣, 视线环顾一圈, 却发现不见纪谈的身影。
他随手捉来一个人询问, 那人神色犹豫地说:“好像走了,我看博士想找他了解下刚刚的情况,但是没叫住。”
骆义奎收回手, 现场人员忙于转移嵌合体,没人注意到他走到放置记录仪的桌前,拿起了一只黑色小手提箱,打量片刻,确信这是纪谈带来的那只, 并且连密码锁都没来得及合上,只是潦草地盖了起来。
骆义奎眯了下眼。
他折返到一楼,这里除了门外的保镖空无一人,而最里侧的卫生间隔着门板隐隐有水声传来。
身后响起门被打开的声响时,纪谈动作僵硬地抬臂挡住自己的半张脸,唇瓣紧抿。
楼下不断有嘈杂的声音传来,骆义奎迈进卫生间后, 反手不紧不慢地将门带上, 视线从头到尾都一瞬不瞬地盯着纪谈。
“……出去。”
纪谈额前的头发挂着水珠, 一只手撑在洗手台上, 呼吸混乱,他像是极度勉强才能保持清醒, 原本乌黑沉静的眼眸犹如被渲染后的玻璃珠子,漂亮得惊人, 却存在某种奇异而危险的色泽明明灭灭,在触及骆义奎时,猛然升起几分挣扎。
“我不是说了,让你别逞强。”骆义奎抬脚一步步朝他走近,在两人之间只有半步之遥时,伸长手臂一把把人拉进怀里,单手卡住纪谈的脸,强硬他抬起头。
浑身上下都被龙舌兰酒信息素的气味所包裹,纪谈难以在幻境与现实的边缘徘徊,舌尖都被咬出了血,但仍无济于事,他抓住骆义奎的一侧肩膀,扒开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咬了上去。
“嘶。”骆义奎蹙眉忍受着剧痛传来。
直到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纪谈猛然惊醒地推开他,呼吸又急又乱,目光却恰好触及骆义奎带进来的手提箱。
骆义奎靠着墙壁缓了会儿,转头就见纪谈翻开了那只手提箱,拿出一只注射器二话不说就要往手臂里扎。
“啪!”
纪谈看着被甩到角落里的注射器,转头眼里含着怒气看着他:“你干什么?”
骆义奎脸色也难看得很,“什么药都不看就往自己身上扎,你当自己有九条命?”
纪谈没有多余的力气跟他吵,他瞳孔中有古怪的光圈时隐时现,耳中嗡鸣不止,痛苦地扶住脑袋喘息了片刻,强撑着声线说:“你去告诉博士,那只嵌合体有问题,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怎么了?”
骆义奎没等到下文,见纪谈如此痛苦的模样也没再追问,捞起纪谈的膝弯把人抱起,踢开卫生间的门大步走出去。
此时地下室的协调工作恰好完成,团队人员将嵌合体安置在了特殊容器中转移到了通体漆黑的密封车辆上,庞朗身后跟着数名人员,以及泮有为和邱铭,好巧不巧就撞见了这一幕。
两人的形貌都多少有些狼狈,然而最醒目的还是骆义奎脖子上还在冒血的咬痕,鲜血混杂着水珠没入领口,浸染了胸膛的那一块布料,纪谈的头耷拉在他的肩膀上,嘴角还带着血迹,闭着眼处在昏迷的状态中。
“这……”泮有为看得目瞪口呆。
庞朗年过半百,见过很多大场面,还算镇定,看着骆义奎抱着人步伐匆匆地离开后,摆了摆手:“走吧。”
**
纪谈做了个很长的梦。
像是漂浮在水面上,或是陷入虚软的云层里,有什么冰凉而光滑的丝线困住了他的四肢躯体,他也无力挣扎,溺入海水中的窒息感淹没了他,心脏犹如被一只大手给捏着,恍惚中还能听到薄弱的跳动。
他觉得自己睁开了眼,但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巨大的犹如蓝托帕石的水母。
“……”
猛然从床上坐起时,纪谈眩晕了下,身体刚一歪,就被横空而来的手给扶住。
骆义奎俯身紧盯他,“还晕?”
纪谈闭眼调整了下呼吸,再度睁眼时,眼里已经恢复了一半清明,骆义奎等他坐稳靠在床头才松开手,从旁边端来了杯热水递给他,“喝水。”
纪谈转眸打量了周围,一个完全陌生的卧室,“这是哪儿?”
“我的一个住处。”
骆义奎走到窗边拉开落地帘,纪谈被突然的光线刺得眯了下眼,扭头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看到了一片巨大的私人游泳池,泳池边还伫立着精致的定制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