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头倒是挺会套近乎。悬河被他弄得有点心烦意乱,他也是百年难能一遇地心软,还真伸手把骆融从地上抱了起来。
骆融脑袋蔫蔫地耷拉在悬河的肩膀上。
老李跟着下车见到了这个情况,“先生,那这……”
“算了,车你开回去。”悬河摆手说,这里距离总部大厦大约六七百米,早已步入了协会的地盘,在这个保护范围内,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造次。
“是。”老李应下。
骆融刚从晕车的难受里缓过来一点,从悬河的肩膀上稍抬起头,就看到轿车在视线里远去,他眼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泪珠,微遮挡住了视线,令他下意识地眨眨眼睛,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此刻正被悬河抱在怀里。
他已经长大了,怎么能还像小孩一样被抱着,骆融脸一热,挣扎着要下地,“我要下去。”
悬河也没说什么,顺着他的意思把他放下,又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眼泪鼻涕擦掉。”
骆融听话照做。
稍微整理过后,悬河领着骆融朝大厦的方向走去,路程很短,没十分钟就到了大厦一层大门口,骆融对这里其实并不陌生,十年后的协会大厦气调比眼前的更加沉阔奢气,楼层也更高,可地理位置不变,大致样貌也相差无几。
悬河在旁边看着骆融仰头盯着大楼眼眸清澈透亮的模样,心里琢磨了会儿,决定等会儿进去把他丢在茶水间里,为了避免麻烦,越少人看到越好。
“听着,”悬河大掌把他小脑袋掰过来,语气命令道:“进去之后不要说话,不许乱跑,我让你待在哪就乖乖待着,你要是不听话……”说着一指大厦门口规律排列站立的黑衣保镖,他们的腰间统一别着漆黑的手枪。
“那儿的人看到了没,他们直接会把你丢出去。”
“我听话。”骆融点头。
悬河满意,他先一步迈开修长的腿走进大门,骆融在后头跟着,路上碰到的人在主动与悬河问好的期间,不时拿暗含好奇的目光瞥向后头的骆融,他白皙额前的发丝被蹭得有点凌乱,两只小脸蛋不知被热气熏了还是怎么红彤彤的,显得莫名可爱。
一路顶着四面八方的目光走进贵宾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合上阻隔外界视线的同时,也令骆融稍稍松了口气,他歪着脑袋看了眼,下意识地垫脚抬手要去摁去顶层的按钮。
指尖刚触到就被悬河截了胡,他摁断电话警告似地睨了骆融一眼,随即按下了去十八层的按钮。
十八层只有一间办公室外加茶水亭,其余都是储存资料的电子仪器,进出皆需要个人权限外加指纹校对,稍有不对便会触发红色警告,协会的安保人员会立即出动,将整个楼层围得密不透风。
唯一一间办公室里宽大的拱形桌上并齐摆放着五台正运行着的电脑,电脑前坐着一名身形敦实肥厚的男子,他鼻梁上架着沉重的黑色粗框眼镜,眼神困倦迷离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却在键盘上如轻燕点水般飞速掠动着,烂熟于心地敲下最后一个代码,呼出一口气端起手边的奶茶猛灌了两口。
这一仰头看到了玻璃门外站着的悬河,男人神色诧异地开口:“哟,这不是咱们尊敬的副会大人,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少啰嗦,你那里坪市的人口关系网还在的吧?”悬河问。
“还在。”
“行,那这小鬼交给你,人是宴会上走丢了捡回来的,别的不用我多说,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胖男人闻言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让我用关系网给他找家人?悬河,会长当初花高价把信息系统买到协会手中,可不是拿来这么大材小用的。”
“我知道,”悬河道:“所以这不是我的意思,是今晚那场晚宴宴会主人的意思,我只是代而行之。”
胖男人知道他说的晚宴是罗兰家操办的,若是说罗兰家与协会有什么牵扯,大概也就是会长对罗兰家的那位二少爷……胖男人轻咳正色,“好吧,交给我。”
悬河点头:“会长今天回协会吗?”
胖男人思索着摸摸下巴,“昨天回的坪市,前些天一场重要会谈出了点意外,会长心情不佳,这段时间大家都缩着脑袋干事呢。”末了他还提醒悬河:“你也小心点。”
悬河摆摆手离开。
操控室内又恢复寂静,胖男人招手让骆融走进,他的厚框眼镜两年没换,看人都模糊不清的,眯了眯眼睛问骆融:“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骆融说:“我叫波米,七岁。”
在来之前尉迟告诫过他,不能在这里暴露本名,波米是纪谈给他取的小名,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并没有撒谎。
胖男人点头,“我叫潘洪,你可以喊我一声潘叔。”
“潘叔。”
“嗯,”潘洪满意地点头,转身打开右手边的一台电脑,漆黑的屏幕上划过亮绿色的串串代码,直到最后在末尾停住,显示框跳出,人网关系识别系统就被打开了。
骆融好奇,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潘洪在指纹认证通过了密码锁后,正要继续询问骆融,却在这时放置在桌边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界面显示是通电话,潘洪看了眼来电人,一手接过电话的同时,打开二层抽屉从里面摸出了包牛奶饼干递给骆融。
骆融虽然不爱喝牛奶,但是喜欢吃牛奶饼干,他乖巧地拆开外包装,拿出一片慢慢啃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这边潘洪接通电话,那头人声线焦急道:“你人现在在哪儿呢?”
“出什么事了?”潘洪问。
“这边下午三点马上要远程会议,可刚刚在试验加密传输会议文件系统的时候突然被外来信号干扰了,我怀疑又是商会那群不安好心的鼠崽子作祟,你赶紧来帮我看看,会长马上回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有什么意外。”
“行,你等着。”
潘洪摁断电话,朝骆融看去:“我现在要去办点事,你一个人在这儿待着,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
骆融嘴里含着饼干点头。
潘洪起身披上外衣,快步离开。
骆融很快一包饼干下肚,舔舔嘴唇还觉得有点饿,他在晚宴上什么都没吃,此时又不免丧着张小脸忧愁,他没及时回去尉迟肯定急死了,而且更恐怖的是,他爸妈也很有可能会知道了。
没经过大风大浪的小beta想到他老爸生气时那张臭脸,忍不住抖了一抖,还是晚点回去吧,能躲一时是一时,他心想。
骆融把空了的饼干袋扔进垃圾桶,从滚轮椅上跳下来,推门走出了办公室,再次进入电梯,无人阻止,他抬手拍下了去顶层的电梯按钮。
顶层除却近五百平的会议室外加一间私人办公室,会议室里空荡无人影,只有冰冷的设备,办公室的门也紧锁着,骆融捣鼓了下发现是密码锁,于是循照着十年后纪谈设置密码的习惯输入一个,沉厚的防爆门咔哒一声开了。
这间办公室比骆融想象中的要陌生。
虽然色调与布局和十年后如出一辙,但是正前方墙面上挂着栩栩如生的鹿头标本,两眼圆睁目视前方,在黯淡的壁灯打照下诡异怵目,以及宽大的沉木桌角上静置着一只大玻璃罐,里头填充了大半的赫然是金底银尖子弹,闪烁着金属暗沉的色泽,质感独特,这些统统都是骆融记忆里从未见到过的。
骆融踏入办公室,办公室很大,他顺着墙壁走了一圈,扒着玻璃罐近距离观赏了下罐中装着的子弹,又绕了小半圈,直到驻足在东面庞大的鹿头标本前。
他没见过,觉得有些新奇,于是没忍住多停留了会儿,鹿头表面精致地被喷饰上了金漆,近距离观赏色泽些许亮丽,只是在对上那双鹿眼时,眼瞳中央的一点深黑微动,蓝色光芒将骆融从头到脚扫射了一遍,黑色瞳仁在警戒状态下猛然转为红色。
尖锐的警报响彻办公间,门窗也在瞬间被自动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