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收到举报消息,怀疑这艘游船上有人暗中运送非法物品,所以现在要对所有人的随身物品进行检查。”
但是派了这么多人来, 很显然,这并不只是一场简单的搜查,或许其中还有别的目的。
骆义奎看向纪谈手里的手提箱。
他们其余的行李都是交由轮船的运渡部门负责运输,本身就要进行二次检查,而纪谈从登船前一直到现在,就只随身携带着这只手提箱,虽然没见他打开过, 但听其内物品的声音, 骆义奎大致能猜出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他刚要说话, 纪谈已经拎着箱子走了过去, “走吧。”
在开普勒斯港口下船的人依次排着队伍,然而检查才进行到一半时, 一名身穿棕色风衣,大半张脸都被头上帽子边沿遮住的长发女人突然作势要冲出检查区域, 立马被身强体壮的检查人员给拦住。
女子焦急地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一个表示内急的动作,希望他们能暂时放行,冷漠的长官却只是睨了眼,摆手让人把她往后拖。
那女子被甩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愤怒地猛剁了几下脚,她恰好站在了纪谈右侧,飘逸的长发一甩,就令纪谈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女子见挣扎不成,扭头就要折回轮船里,边掏着腰包,似乎打算补票前往下一站。
“抓住她。”长官突然下令道。
两名下属立即快跑过去,像座山似的气势汹汹地挡在女子面前。
长官踩着黑色长靴,从人群间一步步走过去,直到停在女子面前,抬手拽住她的长发用力一扯,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个血腥的场面,然而那顶长发却是轻飘飘地被扔在了一边。
周围人这才看清,原来所谓的女子是男人乔装打扮的。
说是男人还为过,看上去就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大男孩,一头染的银灰色头发,肤色白皙,脑门的弧线圆得很乖巧,此时眼里正含着股当众被揭穿的恼意。
长官一把抓住他:“玩够了没有?”
被揪着后脖颈的人见着没有丝毫悔改之意,嘴里咕哝了句脏话,知道挣扎不过就放弃了。
在抓着人之后,长官让两名下属将人架进了停在十米远外带着标志的军用车内。
前方的人流被分散一波后,长官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枪把上,似鹰般锐利的眼睛观察着一个个从眼前走过去的船客,直到纪谈走至面前时,他抬手拦住了两人。
长官通晓多国语言,他并不解释自己的行为,只是用恭候已久的语调说道:“请吧,二位。”
纪谈不语,与他淬着寒芒的墨色眼睛对视了片刻,朝他抬手示意的方向走去,那里停着辆正敞开门的吉普车。
车内还有股未散的烟草的气息,纪谈扣上安全带后,转头发现坐在身旁的alpha神色有些怪异。
“夏利……”
听到这个名字时,纪谈眼皮一跳,下意识低声问:“你怎么知道?”
“你的那张毕业相片上有写着名字。”
骆义奎抱着手臂,他一开始就觉得这名长官似乎看上去有点面熟,仔细想起毕业照里他和站在纪谈身侧的人长得很是相似,还有张学术研究的照片,也有他和纪谈的身影。
“为什么装不认识?”
纪谈:“没有装,只是当年在学院时交集不深,如今局势衍变复杂,立场各不相同,如若触及某些利益方面,有交集反倒会变得很难处理。”
交集不深,看上去说得一本正经,如果不是看过一张他们共同取得金牌团队的勋章照片,他就信了。
alpha阴阳怪气地哼了声。
纪谈见他什么横醋都吃,忍不住嘴角勾起,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稍稍放软了语调,说:“真的,不骗你。”
骆义奎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那按照你这种说法,是不是等这边的事情一结束,我们也是交集不深的关系?”
纪谈思索了下,“不太一样……”
骆义奎没等他说出哪里不一样,就凑过身去咬住他的唇瓣,所谓的高契合度并不是说着玩的,alpha的信息素弥漫的瞬间就勾起了纪谈生理上的愉悦感,如果不是他自控能力强,恐怕已经顺从感觉反客为主了。
纪谈刚推开他,抬眼就看到了刚打开副驾驶座门,正满脸无语地看着他们的长官夏利。
“嘶。”
纪谈下意识地抓住alpha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往下一摁。
夏利坐上车,将车门关上,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纪谈,没人阻止你们做那种事情,但是别在我的车上。”
“……”
纪谈踩了脚骆义奎,用眼神威胁他和自己保持距离。
骆义奎头上挨了一下,脚上又挨了一下,终于老实了。
车辆行驶了一个小时,抵达了开普勒斯的某座目测有三十米的环形高楼建筑前,大理石立柱旁四名保镖把守着,手中各持着步枪。
刚下车时,骆义奎的手机嗡嗡震响,是魏休又打来了电话,他冲纪谈示意了下,走到外边去接电话。
夏利就与纪谈走入了会客厅,内部的装饰格调显得肃穆,色调是统一的灰白色,纪谈环视了一周,没有任何异常。
夏利令下属端了只茶壶过来,他亲自沏了杯茶,放在纪谈面前。
纪谈瞥了眼冒着热气的茶水,没喝,语调淡淡地询问他:“你弟弟是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夏利并不是开普勒斯人,他的家原本在哈塔州边地一带,后来遭到个别富豪的驱赶,父亲猝然长逝,只剩下唯一的弟弟不知所踪,而他曾在毕业前提过,离开学院后要先把弟弟找回来。
纪谈从一开始观察到,那名在港口被抓住的男生与夏利的眉眼有几分相似时,就基本确定这两人是兄弟。
“一年前。”夏利说。
他和米尔分开了太多年,在亲缘鉴定报告的结果出来后他如释重负,然而时间却已经成为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无形的阋墙,他尝试过很多次想要靠近,对方却不领情。
哈塔州两年前爆发过传染病,生存环境极为恶劣,米尔受到过伤害,也得到过别人的帮助,他不信任时隔多年找到他的亲哥哥。
“至少他还健康地活着。”
夏利笑了下,“没错。”
他放下茶杯,抬眼似不经意地视线掠过纪谈搁置在旁边的手提箱。
纪谈:“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
夏利:“纪谈,本来我们几年没见,我是想和你多叙叙旧的。”
毕竟也算半个老朋友,他不想刚一见面就以对立的态度去谈论过于严肃的话题,可奈何纪谈不领他的情。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纪谈没说话,他其实并不乐意于频繁提及所谓过去的事情,那有时犹如一枚烟雾弹,只会影响当下的判断。
夏利取下腰间的枪,在手里慢慢把玩着。
与此同时,会客厅的大门涌入几名黑衣保镖,气势压迫地往纪谈身后一站,手里的枪虽未抬起,但离他也不过三寸的距离,似乎下一刻便会抵上他的脑袋。
纪谈眉目一沉,终于还是开口印证自己心里的猜测:“你在为汤齐眉做事。”
有夏利的暗中支持,无怪汤齐眉在实验体交易的运作上如此风生水起。
夏利从沙发上站起身,枪把灵活地在他指间转了几圈,他在落地窗前踱了几步,神色不明道:“你知道米尔是怎么被找回来的吗?”
被恶意放的狗咬瘸了只腿,又险些被街边的皮条客拉走贩卖的男孩,被救下后对周围的人都充满了敌意,除了在他困境时对他伸出援手的汤齐眉,他成了米尔如今唯一信任的人。
“纪谈,他救过米尔的命,我亏欠的必须偿还,哪怕是为虎作伥,报己恩而祸他人,这种行为很自私,但如果哪一天你身边最重要的亲人遭遇了险境而你却无能为力时,你也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纪谈忽然觉得“亏欠”这个词听上去很可笑。
“夏利,不要用你的思维来揣度我,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