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12)

2026-01-18

  他妈妈就说:“那等明年再看看。”

  姜有夏又告诉她:“阿妈,我也有存款的。”妈妈就摸摸他的肩膀,说:“阿妈怕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外面吃苦。你又没有心眼。以后少买那些贵的东西给我们,你阿爸查了一下你给我的项链,太贵了。阿妈平时又不戴。”

  还好风实在很大,很快就把姜有夏的眼睛吹得干干的了。走到堂哥家,先闻到炸春卷的香味,又听到他爸高声出牌的声音。

  他先去吃了两根春卷,被从厨房赶出来,又走到小客厅,看见三个堂哥堂弟搬了椅子,围着茶几坐,就他爸一个人占据一个长的木沙发。

  “伯伯,”堂哥面露菜色,一副有点无奈的样子,“你这个飞机不对吧,没连起来。”

  “是吗?”姜有夏他爸老花镜忘带了,将信将疑地拿回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好像是。”

  看见姜有夏走进来,堂哥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有夏,你来替我打,我要去帮我阿妈了。”

  “不要不要,”姜有夏连连摆手,他也不想和他爸打牌,耳朵会痛,“我就是来帮忙的。”

  姜有夏他爸把牌一放,笑他们小孩懂什么帮忙,灶头都不会生,又说“和你们这些小辈打牌没劲”,决定去厨房展现自己的实力了,要炒两个他的特色菜给大家吃。

  姜有夏在沙发上一坐下,堂哥就从椅子上起来,坐到他旁边,把他责怪一通,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姜有夏糊弄了两句,开始打牌了。

  他发现堂哥的牌技见长,也以十分的用心应对,你来我往打了几副,叔母端着一盘春卷走进来,说刚炸好的,让他们先吃一吃,但不要吃多,不然一会儿年夜饭会吃不下的。

  姜有夏刚吃了两个,有些吃不下,恰好堂姐下楼了,问打牌还有没有位置,他就让位给她,跟着叔母一起去房间的天井中间洗菜。

  嘴上说让位,其实姜有夏觉得堂哥现在技术精进,加上下午开会,又稍稍哭了哭,耗费了很多精力,打起牌来有点累了。

  叔母家是几十年的老房子改造的,中间天井留着,水龙头也是旧得锈迹斑斑。两人用陶瓷脸盆装了水,菜篮子放在一旁,面对面搬了小板凳上坐着,边洗边择。

  叔母以前也在城市打过工,干家政服务。她做事很考究,家里一堆工具,给姜有夏变出个塑胶手套,还给他系上备用的粗布围裙,让他洗菜不那么冷,水也不会溅到羽绒服上。叔母干活利索,话很少,两人本来安静地洗菜,洗了一半,叔母问姜有夏,在江市适应得怎么样,觉得好不好。

  姜有夏每年回来,都被很多人问这个问题,因为大家都不明白,为什么姜有夏在和平镇日子过得好好的,平时也看不出有什么出息,却突然非要去大城市闯荡。

  姜有夏平时回答得都很笼统。但叔母问起来,是不太一样的,因为她也在大城市待了很多年才退休,连普通话都比别人标准不少,声音轻轻的。

  “有好有坏。”姜有夏觉得自己的回答充满哲理。

  叔母便笑了,她头发是直的,用发夹夹在脑后,看起来很清爽干练。她说:“小宝,我一直觉得你不会待在和平镇的。”

  姜有夏看着她,想知道为什么,她没有再继续说,姜有夏也不再问了。

  “你送我的拖地机器人我很喜欢,”叔母告诉他,“要是我们那时候就流行这个,很多人就要失业了。”

  两人随便地聊了聊江市,叔母除了跟团旅游,没有去过那里,便听姜有夏说起江市的一草一木。姜有夏不能提他男朋友他老公,总是说着说着顿住,有时候把向非珩转化为“我一个朋友”,有时是“我另一个朋友”,把向非珩分成好几个身份,好在叔母没有多问。

  择完菜,姜有夏看见向非珩给他发了个消息,说会开完了,他们准备出发去酒店吃年夜饭。

  向非迎也发了消息给他,说向非楚偷偷在学校拿了两个奖都没告诉自己,害得她被批评,批评她弟弟是官僚主义的走狗,无产阶级的叛徒,真想像姜有夏一样刚说完就被请出会议室。

  姜有夏安慰了她两句,向非迎还说:【我哥特意问老爸要求当会议室管理员,讲话可礼貌了,我还以为他要把会议室解散为民除害,没想到只是为了宠你。】

  虽然向非迎这么说,让姜有夏觉得自己对他老公的怀疑特别坏,可是他的直觉还在不断报警,告诉他,向非珩今天有说不清的古怪。

  年夜饭很快就要开始,他哥一家也到了。姜有夏被喊去端菜分碟子分碗,只好又先停止了思考。

  每一年的除夕夜,都特别热闹。在堂哥家,把木门一栓,端上菜,整个厅堂都热烘烘的,姜有夏喝了几杯烧酒,把自己的红包派给几个小辈。

  他阿妈捏了捏他给小侄女的那个,大概是觉得太厚,眉头都皱了皱,欲言又止。

  吃到七点多,春晚马上就要开始了,小孩和几个干活不利索的长辈移步楼上的卧室和小客厅,姜有夏和他哥去洗碗,洗着洗着,外头有人开始放烟花了。

  堂哥家的厨房,灶头旁边有扇窗,贴上了半透明的彩纸,姜有夏只能听见声音,看见外面一亮一亮的。

  一家开始放,其他家也跟着全放了起来,姜有夏洗完了碗,走出去,看见好几个小孩都被大人抱起来,站在门廊边看。胆子大的孩子在二楼窗口,举一个长棍烟花棒,小小的烟花一个接一个啪啪的冒出来。

  宽阔的黑夜,出现一条大大小小、此起彼伏的烟花圈连成的天际线。有一刹那,姜有夏很想跟向非珩打视频电话,让向非珩也来看看他的世界。

  虽然向非珩不愿意来,村里的确有点远,而且很冷,向非珩生活肯定不习惯,但姜有夏长大的村落,有很多城里人见不到的东西。很多人都能够学到新知识的。

  那些泥里偶尔露出一个角的泛白的小食品塑料包装纸,成片的田野,村道两旁高大的杉树,与大家在除夕和迎财神的年初四毫不吝啬放起来的大片大片的烟火,都是姜有夏也想要分享给他的生活,不仅仅是江市的梧桐树和街景。

  但是身边有很多人在,姜有夏不能和他打电话,只好拍了一个视频,组织了一两句话,发给他,说:【老公,你看有人在放烟花了。】

  【我哥也买了,】他告诉向非珩,【不过他要零点放,他说他买的那个大烟花叫百鸟朝凤,要八百块,是压轴的。】

  向非珩说【好看】,问他:【零点你要看烟花?我以为你到时已经回房间用取暖器取暖了。】

  【我想等烟花放完了再回家。】

  不看百鸟朝凤,他哥肯定会生气的。姜有夏也还是没有告诉向非珩,他送的取暖器会导致他家跳闸。

  向非珩正在输入了一会儿,只给他发了一个字,【好】,姜有夏忍不住隐晦地邀请:【老公,你真不想来我们村玩啊?你年初三就回家了,一个人多无聊啊。你要是来,我让我哥开车,到镇上的车站接你,这样你只要高铁转大巴,大巴坐到和平镇汽车站。】

  向非珩说:【想是想来,可惜有工作。】

  姜有夏失败了。

  这时候,喝得有点多的姜金宝,醉醺醺地凑过来,虽然不知情,但事实上阴阳怪气地火上浇油:“小宝,你说城里人咋过大年三十的?在冷冰冰的大饭店里吃顿冷冰冰的饭?哪比得上我们热闹。”

  姜有夏毫无还嘴之力,挪了挪,走到了捂着耳朵的小侄女旁边去,继续看烟花了。过了一会儿,老板在工作群里开始大发红包,姜有夏抢了好几个,他老公也突然给他发了一个很大的红包,说是把姜有夏从村里运回城里的路费,因为工作太忙,不能亲自来带回家。

  姜有夏都有一点不想收,但是怕他老公不高兴,就收下了。

  在零点到来之前,姜有夏许了几个新年愿望,是他能更独当一面,让爸妈和哥嫂放心,变得更受老板器重,更让向非珩父母看得起,照顾好他们的在江市的小家,过更幸福的日子。

 

 

第8章 R08, I02, E04

  会议开始前的最后关头,向非珩想出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谈不上特别体面,胜在还是成功地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