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不愿继续在除夕工作,因为并没有紧急事项需要在这几天完成,一时又想不到别的事可以做,便去洗漱。回到床边,又拿起手机,却只收到他弟弟发来的求救消息,弟弟说早知道脸皮厚一点,和哥一起回家,还能一起打打哥新送的游戏机。
仍旧没有来自姜有夏的信息。
向非珩忍不住想,不知姜有夏在看哪些他看不见的烟花,在他没去过的地方和亲朋好友玩什么,吃了哪些他不认识的菜,姜有夏在和谁高兴地说话。
向非珩知道姜有夏很爱自己,也常对自己说许多甜言蜜语,两人一起在江市时,姜有夏依赖他,像无法接受与他分开一分钟。他们在一起组成了一个稳固的家庭。
并且因为个性迟钝,人不聪明,姜有夏很难被向非珩偶尔的刻薄刺伤,也不会在什么时候产生一种别人会有的、对某件事不能让步的自尊心,永远乐观地敞开心扉。
然而在分离的时刻,姜有夏的迟钝,无害却无意识地伤人,给他们美好的回忆蒙上了一层阴影。不知何时姜有夏才会在村里玩够,想起他在江市的家和老公,早点大巴转高铁回去。
全世界都在过年,向非珩实在无聊,还是打开了电脑,看了几份行业报告,看到接近十二点,手机的屏幕不断亮起,有许多祝福的短讯传入,没有他正在等的。
最后他打开收藏夹,点开姜有夏发给他的语音。姜有夏含糊地对他说“不好意思说错了,老公情人节快乐。我爱你”。他又听了一遍。
情人节那天,他对姜有夏说,姜有夏已经送了他礼物,他没说是什么。当时他已经想好了答案,想说你早上的第二条语音可以当作礼物,但是姜有夏没有问,他就没有机会说出来。
随后不久,向非珩做了梦,梦见的不再是和姜有夏在教室里的画面,他梦到自己坐在摇晃的公交车里。
那是一个十分炎热的日子,公交车没坐满,周围别的乘客,散落在各个座位,面目都不甚清晰。
这是梦的特质。向非珩便清晰知道自己在做梦,甚至怀疑是房间里的暖气太足,才让他的梦又一次进入夏季。
他坐在后排的双人座位,靠走道的位置,热得大汗淋漓。转头看向身旁,看见了姜有夏。
姜有夏还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正在看公交车外的田野。他换了一件灰色的薄T恤,看起来比白色那件新一些。公交车的窗开着,热风从外面吹进来,把姜有夏的短发和睫毛都吹得颤动,T恤也微微地鼓起。
察觉到向非珩附着的躯体主人在看他,姜有夏转过脸来,冲他微微一笑:“你看什么?”
向非珩感到自己摇摇头,姜有夏便抬起手,给他扇扇风,问他:“你能吹到风吗?热不热啊。”
向非珩感觉自己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姜有夏好奇地碰了一下他的脸,说“你出汗了,你不痒吗”,然后十分自然地伸手,把手指上沾到的他的汗擦在他的T恤上,还反复摩擦了好几遍,说:“不好意思,我擦一下。我喜欢干净。”
“很快就到了,”姜有夏又安慰似的说,“等到了我会去拿餐巾纸给你擦汗的。”
而后这个梦便结束了,场景来到他们在家里看一部惊悚电影。
这是姜有夏刚搬过来没多久时真实发生的事。他们看见电影出现惊吓场面,向非珩见姜有夏看得沉浸,想吓唬他,也突然抓着他的手不放。
姜有夏先被吓了一跳,接着边笑边想把手抽出来,向非珩把他压在沙发上,姜有夏开始推他,说“先不要吵我还没有看完”,向非珩逼问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公重要还是看电影重要”。
姜有夏想了想,为难地但是比较坚定地说“老公重要”。向非珩本来是开玩笑,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叫,莫名有点耳热,放开姜有夏。姜有夏看了一会儿电影,好像不再专注,也看不下去,主动地凑过来,亲了一下向非珩的面颊。
向非珩醒来,是上午十点了,他很少睡这么久,也有些讶异。
回忆做的梦,已经不大清晰,只记得姜有夏嘴唇的触感,贴在他的脸,又移到嘴角。想起昨晚的约定,拿起手机,看到姜有夏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凌晨十二点半,他说【老公我回房里了】,【你怎么不理我,不会生气了吧】。打来了三个电话,又说【难道真的睡着了吗?】,最后又打了一个,才说【晚安】。
早上八点半,姜有夏又说【被我爸拉起来到外婆家拜年,困困困。】
向非珩对这些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还是较为满意,给姜有夏回了电话,姜有夏好像是犹豫了一会儿,才接起来,说:“新年好啊。”
果然,那头传来向非珩熟悉的摸牌声。
“新年好,好朋友,我打来拜年。”向非珩不再介意,觉得有些好笑。
姜有夏“哎呀”了一声,有人开口说:“本来水平就一般,还打电话还走神。拜完年可以挂了。”听起来像姜金宝。
“那我不打扰你,打完给我回电话。”向非珩十分大方地说着,忽然听见姜金宝责备的语气:“大块头,你要打自己打,偷偷帮姜有夏干嘛?”
向非珩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听姜有夏“嗯嗯”了一声,说“知道了”,将电话挂了。
第9章 R09
【09:52 发信人 向非珩:好像没听你提起过大块头?】
【11:20 发信人 姜有夏:刚下麻将桌,是我的一个远亲。】
紧接着,姜有夏发出一条消息又撤回,不过向非珩看见了。姜有夏说【我以前以为你不想听我说这些】,撤回后过了一会儿,改成【老公想听的话我晚上和你说。他也是我堂哥的死党,好像在外面做生意,我现在也不知道很多他的事情。】
其实撤回的消息,说得也没错。
从前每当姜有夏在家念叨他那些亲戚,说村里的鸡毛蒜皮事,向非珩都没怎么注意听。他经常回答得很敷衍,他不是很喜欢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姜有夏对其他人那么关心。
有时候姜有夏说着说着,看他没兴趣,就越说越小声,最后不说了。想到这里,向非珩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回他:【好。】
他已经做好准备,晚上好好了解姜有夏那些复杂的亲戚朋友构成,,没想到姜有夏又发来一条:【剧透:大块头刚才发消息想教我出牌,结果被我哥抓到了。】
“……”向非珩又是一口气,憋了又憋,最后发消息,直接问他:【回江市的时间定了没有?】
【刚想说呢,我可能要留到正月十三,过完老太爷的忌日。那正月十四下午就可以到家啦!】姜有夏说完,发了好几个表情过来,企图把上面那句话掩盖过去,一看便是十分心虚,但主意已定的样子,然后说:【老公,老太爷生前对我很好很好的。】
“……”想过初八、初九,甚至想过初十、十一,向非珩依然没想到姜有夏能把他的春节假用得如此彻底。但姜有夏都这么说了,他已丝毫没有立场反对。
他又想到梦境中姜有夏喊“傻大个”高兴的模样,梦只是梦,向非珩很清楚,不过过了一会儿,还是忍无可忍地重新打开了电脑。
网页显示的是方才姜有夏还没有回复他消息时,他查好的前往和平镇的具体路线。
姜有夏的邀请说得简单,什么高铁转大巴,姜金宝开车来镇上接,轻松得仿佛奢华游定制项目般一路畅通无阻。向非珩实际调查之后,才发现由于颐省是个旅游大省,近五天内,从江市开往颐省省会的高铁已经一张票都没剩下了。
其次是客运中心与高铁站的距离,也有大约二十分钟车程,姜有夏提都没有提起,不知是不是换乘太多自己忘了。另外,坐一次公交,到的是他自己镇上的家,去村里要再转公交。
向非珩也查了大巴车的车票,倒是还剩下一些。可能是因为除了回和平镇过年的人之外,没人会想到去往那座城镇。
他又拉了拉消息,看了一眼姜有夏那些表情包上方的字句。刺眼的正月十四。
向非珩打开航司网站,手像自己产生了一些意识,买下一张下午三点半,从首都到颐省省会的机票。买完之后,他心中知道自己冲动,而梦和大块头只是他的借口,其实也不知该怎么说,便不准备告诉姜有夏这件事,打算直接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