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有骑士(27)

2026-01-18

  姜有夏的生命里没有这些。

  三点多的时候,姜有夏又给向非珩发了条消息,问他:【老公,你到江市了吗?】

  向非珩回得很快说:【猜。】

  他老公总是这样。姜有夏真想推他一下,不过推不到,就说:【到啦?】

  向非珩说:【你也想回来了?麻将打得怎么样?】

  他老问些姜有夏不想说的,姜有夏正好收到老板给他发的直播间地址,就给向非珩转过去了:【老公点点关注。】

  【真要去直播间卖艺?】

  【哎呀!】

  【对着镜头不怕紧张?】

  【不会啊,我就拍手,还有一些教学动作。到时候把手机固定起来。】

  姜有夏想起来,得去买个手机固定支架,便提着凳子还回去,跑去开了门的零售店找。

  他跑了两家店,买到了一个,刚要回家,他哥给他打电话了,语气特别严肃,说:“姜有夏,你来一下我店里,我有事和你说。”

  他哥在汽车美容店里,今天下午会开业半天,照理说洗车忙得很,不知道怎么有空找他。姜有夏便提着塑料袋晃荡到他哥的店里。果然,门口好几辆还没洗的车停着,里头工人拿着抹布水管忙上忙下。他哥站在一旁,和一个客人聊天。

  姜有夏走过去,喊了声“哥”,他哥看见他,脸都板起来了,给客人分了支烟:“哥你先休息室看会儿电视,和我弟有点事儿说。”强拉着姜有夏,进了工具间。

  工具间里阴森森的,有股汽油味,姜有夏对他哥的态度很疑惑,也不很喜欢这个地方,皱了皱鼻子,刚低头把羽绒服拉起来,便听姜金宝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质问:“姜有夏,你明年要去首都了?为啥不告诉我们?”

  “啊?”姜有夏抬起头,摸不着头脑。

  “刚才我客人说的。他也在江市上班,和向非珩一个行业,对他们公司了解得很,”姜金宝看起来火冒三丈,“你老——你那个向非珩,不是明年就回首都上班了,你咋都不告诉我们?”

  姜有夏一开始都没理解他在说什么,嘴唇张了张,说:“什么啊?”

  “你还装傻,”姜金宝更生气了,拿出手机,给姜有夏看。屏幕上的网页,可能是他客人给他找出来的,像是个论坛,有些人在里面发言,说关承基金的向总这两年把江市那个烂摊子打理得风生水起,总部很满意,他马上要回去高升了。

  “这是什么呀?”姜有夏不是很懂。他只觉得看一些网上的东西,可能不是很准确吧。向非珩也从来没和他提起过这件事。

  不过他又看到下一条,有人说到时候徐总会做江市的联络人。

  别的姜有夏不知道,不过徐尽斯确实是姓徐。

  “还在这里不说实话,”姜金宝戳他的肩膀,“姜有夏,你高中的时候去首都,怎么鼻炎怎么难受怎么治的都忘啦?”

  “没有啊,”姜有夏不知道怎么说,“我没有忘。”他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

  他迷茫地看着姜金宝,姜金宝好像发现他真不清楚,也安静下来了,过了一会儿,问他:“你真不知道啊?”

  “嗯啊。”

  姜有夏顿了顿,说:“那我去问问他。网上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吧。”

  “……”他哥也“嗯”了一声,平复了些,说:“我以为你瞒着我们,急死我了。”

  “我不会的。”姜有夏认真对他哥说。

  工具间只有上方有扇四方的小窗,下午太阳没了,淡白色的光线没什么精神地漫进来。姜有夏自己的精神也不见了一些。

  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姜金宝说:“那你快去问他吧,真的假的问问清楚,首都你是不能去的。”

  姜有夏点点头,便又提着他的塑料袋子,往家里走去。

  还好刚才在工具间里面,姜有夏把羽绒服拉起来了,不然在没了太阳又刮起风的路上走,肯定会更冷的。他这么想着,拖拖拉拉回到了小区门口,又坐电梯回家。电梯地上有几根带根的菜,可能是谁不小心落下的,使电梯里出现了泥土的味道。

  姜有夏回到家里,爸妈都不在,他走回房间,打开灯,给向非珩发了条消息,问他:【老公,你在哪,我想给你开个视频。】

  他想看着向非珩的眼睛问,因为只打电话的话,他非常容易被向非珩糊弄过去。这是姜有夏的经验。

  但是向非珩回他:【老公晚上和尽斯出来吃饭,视频不太方便,电话可以。】

  姜有夏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因为姜有夏有徐尽斯的朋友圈。向非珩从来不刷,但是姜有夏很爱刷很爱看。徐尽斯去欧洲玩了,他早上看到徐尽斯在埃菲尔铁塔下拍照留念。

  不然姜有夏也不会有胡编乱造的灵感,说向非珩谈了两年的对象外派了,在法国,在巴黎。

 

 

第18章 R18,I05,E07

  通常而言,向非珩偶尔的无害谎话都是事出有因,且会准备充足,不留漏洞。不过今天当姜有夏发来消息想和他视频的时候,他确实有少许自乱阵脚。

  原因是他收到姜有夏开视频的要求时,正一个人待在酒店,开着电脑,一边工作一边等待客房送餐。

  有家不回,在陌生的城市寄居,这景象属实是工作后少有的凄凉。向非珩绝不愿让姜有夏知道。他都能想到姜有夏诧异地问自己:“老公,怎么回事啊?没买到票吗,那怎么办呀?”

  可能会影响他在姜有夏心中无所不能的形象。

  回了消息之后,向非珩才想到,应该说他在开视频会,否则容易落下破绽。好在姜有夏平时想得不多,应该不至于怀疑。不过向非珩还是在心里提醒自己,下次得再谨慎些。否则姜有夏若真发现他说谎,可能不会问,却闷在心中想不明白。

  姜有夏没再回复,向非珩猜测可能是去忙直播的事了,便抽空关注了他发来的直播间。

  在温暖洁净的酒店房间里,向非珩坐在餐桌旁,独自吃了顿味道普通的晚餐。

  昨夜在气温很低的村屋里的热闹景象,仿佛成为一场他看过而未曾真实经历的电影,影片结束,向非珩就又像吃完年夜饭、独自开车回家的夜里一般,回到单身汉聚集的孤岛。

  到了晚上九点,姜有夏还是没来找向非珩聊天,向非珩截了自己关注直播间的图给他发了过去。十分钟后,姜有夏才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不断鞠躬,上面的字是“谢谢”。

  向非珩感到少许不对劲,问姜有夏在干什么,姜有夏说:【在和老板练习明天的直播。今天也给我加班费。】

  姜有夏是那种无法一心二用的人,向非珩稍稍放心了些,怕到深夜姜有夏忙完,又要和他视频,边说自己白天有些疲惫,先睡了。

  姜有夏应当是真忙,再过了一阵子,才回了他一个【好的,老公晚安】。看他的语气,应该没什么问题。

  向非珩所住的这间酒店,是省会最豪华,也最老牌的连锁品牌五星,三年前重新装修过,套房也维护得很好。不过从一些蛛丝马迹,还是能看出少许年代久远的气息。

  这间酒店颇有些神怪的传闻,向非珩以前从不信邪,然而他睡着之后,的确连续做了两个古怪的梦,且难以醒来。

  一开始,他梦见的是一个旧村屋的天井,上方天空湛蓝,不过或许是下午,太阳几乎没有照到天井里。向非珩感受到夏日的阴凉,听见井水的声音。铃铛缓慢地摇着,他发现自己正在按压井口的水泵手柄。井水从出水口流出来,流到一个瓷盆里。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说:“刚才的数字是什么?”

  向非珩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说:“三十。”

  “你再想想看?”

  “……”

  向非珩抬起手,摸到了自己脑袋上的纱布,感到皮肤一阵紧绷和刺痛。

  “——不要摸!”有三个不同的声音这样叫道。

  第二个梦开始之前,向非珩觉得自己睁过眼,看到了青灰的天色。他总觉得他不该是一个人睡,伸手过去,想将笨拙甜美的恋人拉进怀里,细细亲吻,却只碰见空无一物的床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