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说些漂亮话,松开向非珩,重新钻回被子,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今年过年对我真好。”
向非珩本来想说明年更好,忽然想起自己要回首都的事,嘴唇张了张,没说出来,最后问:“你更喜欢江市还是更喜欢和平镇?”
“啊?”姜有夏有些迷糊地看着他,可能没有理解,自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误会了向非珩的意思,说:“老公,我留到十四真的是为了太爷爷忌日嘛。”
“……”向非珩对他有些无奈,又说:“我是说,你在江市开不开心。”
姜有夏好像懂了少许,虽然仍然疑惑,眼神变得稍微认真了一点,说:“开心啊。”
“是和我在一起开心,还是你在江市就开心?”这是向非珩真正想问的。
他来到姜有夏家,本来只是一时冲动,急于来探个究竟,巡查姜有夏身边是否有什么不该出现的人,并施以打击,最好逼迫姜有夏立刻和他回江市。因为他不在意姜有夏家的一切,什么家长里短、麻烦的过年习俗,他根本不感兴趣。
然而待了几天,向非珩觉得自己却变得不那么坚定,优渥的生活,光鲜的行业和为所有人赏识的能力,在村里简直格格不入,让他有点耻于提及。
对于这个问题,不知为什么,姜有夏回答得很快:“在江市碰到你所以开心。”仿佛他早已有了答案,又问:“老公,你怎么了?”
“没什么。”向非珩吻了他,又体悟到,有时候人心中有话却吐露不清,就会渴求能有什么寄托,发出什么声音,代他表达。
好比姜有夏被他伤了心,得不到回馈不敢生气,走到客厅,摇那个没有用的骗钱摇铃。
起床后,向非珩要走了。
他其实没买返程票,但不打算再在姜有夏家吃午饭,便说自己的高铁票在下午两点,怕堵车,得早点走,拿了两个包子吃了,便要离开。
姜有夏妈妈让他先别走,过了五分钟,姜有夏他爸回来了,提着两个礼品袋,说是去集市买的农产品,让他们包装了一下,要向非珩带回去给他父母。
“没什么值钱的,”姜有夏爸爸说,“不过都是纯天然,你爸妈既然来自驾游,肯定想尝尝这些,你就给他们带回去。”
姜有夏在一旁睁大眼睛,本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了一眼礼盒里的东西,说:“这个好吃的。阿爸,我晚上也要吃。”
姜有夏爸爸好像有点无语,让姜有夏别吵,又对向非珩道:“你要是不方便拿,我让金宝给你直接寄。”
“方便方便。”向非珩接过来,很罕有的,感谢的话说得有些生涩,把礼盒放进车后备箱。
隔壁的邻居也在晒太阳嗑瓜子,向非珩也和他们告了别,众目睽睽,没办法和姜有夏拥抱,说了句新年快乐,江市见,向非珩就出发了。
有了司机后,他很久没连续几天自己开这么久的车,年初五道路比昨天通畅些,他继续播放着昨天听的新春电台,接近省会时,在服务站停下来,先加了个油,又吃了些简餐。
上车的时候,看见四周的车里,都是全家出来自驾的人,向非珩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高铁票都是无票。其实有其他的方法能回江市,他也应该回去。
这时候,姜有夏给他发消息了,问他:【老公到了吗,堵不堵,我要去姨婆家麻将大战了。】
【不堵,】向非珩回,【快到了。】
【到江市记得告诉我,】姜有夏说,【老公我爱你我想你,工作不要太辛苦,我没几天就回来了你放心。】短信里肉麻话张嘴就来,向非珩知道他只是怕自己生气,正在心虚地安抚,想快点把自己劝走。毕竟回了镇上,向非珩对他来说就没什么用了,镇上房间里可是有空调的。
而且姜有夏又说:【我爸给叔叔阿姨的两袋笋干你能不能我留一袋,我觉得他们不一定会爱吃。而且这样我就不用自己带过来了。】
想了很久,向非珩回他【知道了】,而后在颐省省会随便选了家酒店,住了下来。
第17章 R17
老公走了,些微有些不舍。
姜有夏往姨婆家走,想着向非珩早晨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既想他,又有些不应该得心头一轻。
他喜欢他老公的陪伴,也喜欢他老公在乡下笨手笨脚的样子。但现实是非常残酷的。向非珩太引人注目,跟和平镇格格不入。
小镇里头,邻里间的气氛其实特别微妙,没有那么欢迎异类,反正向非珩不适合待这么久,姜有夏比谁都更清楚这件事。姜有夏很想要保护他,不过还没有想出劝他回去的办法,向非珩自己就已经明白了。
笨的人和聪明的人,有的时候想事情的进度,确实不太一样。
初五放完炮仗,姨婆一家也回镇上了,麻将就在她们家楼下,自行车库改造的麻将房里进行。
因为姨婆家离姜有夏家不远,他便步行过去。镇上没有村里冷,虽然向非珩离开了,却没有带走和平镇的阳光,天气暖洋洋的,风也变得小了。
走进麻将房,将双手放在绿绒布底的自动麻将桌上,熟练地整理起麻将牌,姜有夏开始专心地进行斗智斗勇的大战。
搓着搓着,有个比较远房的姨夫搬了个椅子过来,坐在姜有夏旁边,边观牌边闲聊:“有夏,听他们说,前几天你城里来那个朋友特别帅啊,咋大年初一就来找你?”
“哦,他啊,”姜有夏努力回忆着向非珩的谎言,“他一开始来的时候,是因为不想跟他爸妈一起泡温泉,后来他爸妈有急事,带他弟弟妹妹回首都了,他留着时泽那个温泉酒店又不能退,没人住浪费,我们就去蹭住了两晚。”
“咋这么大方,”姨夫打探,“很有钱嘛?有对象了没有。”
姜有夏不比向非珩,他撒起谎来还是会慌张,随便出了张牌,强作镇定地说:“有了呀,他和他对象好像已经谈了两年恋爱了喔。”
“那咋过年还不一起,来找你?”姨夫有些奇怪。
“他对象被外派到外国去了,要待一两年呢,好像是法国吧,”姜有夏本来就不擅长一心二用,怕露出马脚,心跳都加速了,根据之前欺骗他哥的原材料重新编制了一套,乱七八糟添油加醋,“法国人不过春节嘛,他对象就不回来了。”
因为这个对象是姜有夏本人,姜有夏把自己安排到了法国,还补充:“巴黎。”
身边的人连声感慨城里人就是洋气,姜有夏“嗯”了几声,走神打出一张五筒,坐他右手边的姨婆立刻胡了。
接下来,可能是老天惩罚他骗人,姜有夏把把都输,从一开始斗志昂扬,到后来有些灰心丧气。而且姨夫开始抽烟,他一直咳嗽,就把位置让给他了,搬了个凳子坐到外面晒太阳,玩手机。
到了年初五,商店的群也开始活跃了,有些同事去旅游,有些回到江市了,说“不想在老家一天被逼着相三次亲”。
老板给姜有夏单独发了消息,问他准备什么时候回来,说店里这几天想搞个线上的直播,预售明年的手工课程,问他有没有空参加一下。
【我是考虑到你声音好听,而且我记得你把工具都带回去了,其他几个老师都没带,不好播,】老板说,【你也不用出镜,介绍几句就行。给你发加班工资和售课提成。】
姜有夏本来就没什么事做,看到说有加班工资,马上同意了。还给他老公也发了一条,让向非珩有空来看,给直播间点点赞增加人气。
不过向非珩可能忙着赶路,没有给他回消息。
姨婆家在主路旁,姜有夏看着主路上,那些刚刚逛完街,手挽着手,提着购物袋的人出神。太阳很温和地照在他的脸上。
这个小镇的变化总是很慢的,树长高很慢,白色水泥路的裂缝修得慢,街上细小的垃圾被清理得很慢,所以个人的幸福增长得也会慢一些。不过同时,幸福会被平铺在岁月里面,铺得很和缓,很简单,也很长远。
姜有夏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在大约刚好没过脚踝的平淡幸福里长大的。不像许多快节奏的都市人,常经历充满勾心斗角的大场面,还有电视剧一般恨海情天的相爱、分手、大吵、疯狂接吻,最后激烈地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