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有夏抬起眼睛,看着向非珩,向非珩的视线忽然偏开了少许,他察觉到一件事,向非珩在骗他。
“一直留在你家,可能也是太任性了,”向非珩又说,“对你家的名声也不太好。”
这句可能是真的,姜有夏觉得,但他不是很能确定。
“好吧,”姜有夏对他说,不太放心地叮嘱,“那老公,你一个人在家里要吃饱穿暖喔。”
向非珩立刻笑了,说姜有夏说话笨,再分开九天又不是异地九年。他把外套脱了丢在一旁,按着姜有夏的肩膀往床里压。
他在外面吹了风,脸颊和嘴唇比姜有夏的冷,姜有夏还没跟向非珩分开,已经感觉到一种离愁别绪,有一点不确定,也又有一点伤心。
这个春节过得不是滋味,姜有夏心情上上下下,老公也来来去去的。
向非珩把手伸到姜有夏胸口的时候,姜有夏心想,他也好想摸摸向非珩的心。
第16章 R16
第二天,姜有夏难以避免地起得很晚。向非珩是习惯了,不过他父母好像不习惯,九点多就来敲了一次门,想让姜有夏和他们一起去酒店的湖边散步,说那里风景很好,可以走之前拍张全家福。
以卧室现有的情况而言,向非珩肯定无法请他们进门,只好假装自己在起居室开会,为难地道歉。
姜有夏父母以为打扰了他,便很不好意思,又说:“小向,小宝要是影响你工作,你直接把他喊起来啊。你要不好意思喊,让他哥来喊。”
向非珩连连答应,解释说起床反而动静大,把他们哄走了。
关起门,回卧室看姜有夏一眼,睡得一动不动,便又回起居室的沙发上工作了一会儿。
职业性质所致,向非珩本便是几乎全年无休的一个人,大年初四,已有不少工作需要处理。他尽快把需要回复和处理的事做完,时间接近十一点,姜金宝发来消息,问他能不能赶紧把姜有夏喊起来:【我爸妈这里马上要镇压不住了。】
向非珩只好去叫姜有夏。姜有夏不情不愿拖拖拉拉地起来,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洗漱之后又往向非珩身上倒,问他“老公我们入住的时候前台不是说可以推迟到两点退房吗”,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姜有夏不高兴就是安安静静,变得不爱说话。
退房之后,姜有夏买了杯咖啡喝了几口,精神终于好些了,上了车,开始在软件上看嫂子找的那家铁锅炖的菜单,嘟哝着想吃什么。
铁锅炖在温泉小镇的中心,应该是当地一家比较知名的餐馆,大中午的十分热闹,幸好姜有夏嫂子打电话预留了个位置,他们一到便入座了。
平时见客户,向非珩没少被客户带去吃他们喜欢的苍蝇馆子,有些味道确实不错,但今天完全不同。店里的菜上得很快,他们边聊边等,吃些小菜,掀开热气腾腾的大锅,服务员眉开眼笑地说:“新年快乐!马年大吉!”姜有夏的家人,小侄女也都高兴地说“新年快乐”。
锅里的白气和喧闹的餐馆,洋溢着过年的幸福。向非珩听到自己也说了一句,但说得很轻,可能只有姜有夏听见,姜有夏微微回过头,笑眯眯看了他一眼。
姜有夏父亲不用开车,要了瓶小的白酒,和他哥说些村里的八卦琐事,谁家明年要结婚,谁家老爷子生病了孩子不孝顺,说着说着,反应过来,问向非珩是不是很无聊。其实向非珩听得有趣,请他再多说些。他便放松了些,又教育起姜金宝来,让姜金宝好好开店,多照顾家里,别总在外面与人有口舌之争。
午餐的单是姜有夏父亲抢着买的,听见向非珩说买单,“蹭”的一下站起来,说不能再让小向花钱了。他的手臂直挺挺拦着向非珩想买单的手,劲很大地把向非珩往椅子上按回去,急匆匆跟服务员挤过人群,去总台结账。
回树丰村的路上,姜有夏说听点过年的电台,不听歌了,向非珩租来的这台皇冠车里便充满了徐尽斯所不喜的年味乐曲。
年初四了,出行的人变多,高速公路时而有些堵塞。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向非珩载着他们,从下午两点半开到五点半。天空从泛着少许天蓝的白色,转成了微微暗淡的橘。
快下高速时,车里安静了一小段时间,音响播放《好运来》。姜有夏父亲睡着了一小会儿又醒了,而姜有夏用毛线帽子遮住眼睛,睡了一路。
赶在他们提问之前,向非珩把音量调低了少许,提前开口解释,说听姜有夏起聊村里的迎财神炮仗,而他住在城市里,没见过这样新鲜的事,加上今天也有些晚了,所以还想再在他们家打扰一晚,不知是否方便。
“当然方便,”姜有夏父母仿佛觉得向非珩见外,“这哪里算打扰。想住多久都行,就是我们家条件没城里好。”
但向非珩中午听了姜有夏家人聊天,已清楚领会了姜金宝说得对,姜有夏他们村里没有任何秘密,消息传得比风都快。突然来了一个大男人,在他们家住十几天,向非珩是无所谓,姜有夏的家人以后若要承受什么风言风语,恐怕十年也页无法消散。
车开到通往树丰村的土路,车外有些隐约的炮仗声,四周又有了高树和田埂,树干的缝隙间可以看到聚集的几栋村屋。土路上偶尔迎面有村民驾驶着蓝色的电瓶三轮车驶来,后面载了小孩或是放着菜。
小心地与他们交错而过,看见后方的姜金宝停下车,按下车窗和对方打招呼拜年,向非珩忽然想,自己是该走了。离开这个正在庆祝他从没有好好庆祝过新春佳节的地方。
这时候,姜有夏终于睡醒了,他把帽子掀起来一点,说:“老,那个老向,我们到啦。”
“咋这么能睡,”姜有夏爸爸在后面说,“上班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吧。”
向非珩短促地看了姜有夏一眼,姜有夏的瞳孔像是琥珀的颜色,是透明的,纯洁的,终于睡醒了,浅红色的嘴唇微微抿起来一些,说:“上班肯定不是啊,不相信你们问向非珩。”
“那倒不清楚,”向非珩笑了,“不过我之前去有夏店里找他,看他给那些手工爱好者上课,倒的确挺有模有样的。”
姜有夏父母似乎不常听姜有夏说起他的工作,向非珩这么一说,姜有夏的母亲便很好奇,问他姜有夏课上的人多不多,姜有夏表现好不好。向非珩顺便把姜有夏夸了一通,看到姜有夏笑得酒窝都出来了,摇头晃脑,不住点头。
晚餐是姜金宝做的,菜摆上桌,向非珩闻着香味,在姜金宝的指挥下开了瓶酒,给几人倒上,忽然想起在江市的那天晚上,他收到姜有夏发给他的照片。
当时看见冷白却并不算很亮的灯光下,陈旧的桌子和碗碟,向非珩觉得照片里的饭菜透着一股无味的清冷,让他没有食欲。现在却希望时间能变得漫长一点,让年初四晚上,姜有夏家桌子上的饭菜慢些变冷,酒瓶慢些倒空,姜有夏一家再热热闹闹地说些话,他们推杯换盏,向非珩便不习惯但试探地像他们一样笑和说话。一切慢一些,他自己一个人的春节后半段,也会相应的没那么快就到来。
原来人还是会对家庭有所渴求的,如果曾经路过并目睹一个幸福的家庭的形状。
即使此刻空气是冷的,而且姜有夏的手一直钻到桌下,伸进他袖子取暖。
凌晨,向非珩帮姜金宝准备了炮仗,是一筒十八响的炮竹,和两条一千响的鞭炮,在黑夜里搬到了家门口的空地上,卡着十二点开始点火。
村里家家都一起放炮仗,远远近近,整片树丰村的大地,从田野到河流,脏水潭到危墙,全部默契地被质朴的心愿点亮,一家一户诚心诚意地祈求下一年财神驾到,田地丰收,进项充盈。
放完炮仗,向非珩洗了手,回到姜有夏的房间。
姜有夏抱着热水袋,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在被子里一长条,问他:“老公,放炮仗好玩吗。”他不喜欢响声,就没去放。
向非珩没有答话,走到姜有夏面前,姜有夏竟然为了他把手臂从被子里伸了出来,也带出珍贵的热气,环绕着他的脖颈,将他拉向他。温软的嘴唇贴在向非珩唇边,轻轻地亲了一下。